第100章 百结(第1页)

老妪在正殿门槛上坐了一整天。从晨钟敲响到暮鼓声歇,她手里那根麻绳从空荡荡的米白色,一寸一寸爬满了新打的结。

第八十一个结,替沈砚巡山第一圈。第八十二个结,替蒿公送炭第一趟。第八十三个结,替苏远志采药第一回。她一个一个打下去,手指没有停过,麻丝在她指缝里绞紧、打圈、穿过、拉实。每一个结都一模一样紧,一模一样小。

沈清漪从偏殿里搬了矮桌放在老槐树底下,桌上铺开铁盒。银簪,玉佩,叶子,碎渣,草药,麻绳,绳头,树皮,松脂壳,独活,秦艽,青布碎片。祖父的遗物满满当当。她把麻绳从铁盒里取出来——那圈麻绳现下空了大半,原先系在老松树上的一段、系在院门门框上的一段、系在灯盏边缘的一段,如今都收回她手里。她把麻绳理齐,放在矮桌上。

阿苓从药篓里取出那截焦枝。焦枝内芯的琥珀色还在幽幽发亮。她把焦枝放在矮桌上,和沈清漪的麻绳并排。

“婆婆打结,我们替她记。今天要把一百个结全记住。”

苏云岫从偏殿里端出三碗秦艽水,放在矮桌上。她从旧药篓里取出爹的背带——原先系在院门门框上、系在老槐树枝头、系在灯盏正前方的那三根,已经全拆下来了。她把背带理齐,放在阿苓的焦枝旁边。

老妪没有抬头。她的手指继续在麻丝之间穿梭。第九十一个结,她替沈渡河的青布碎片系上。第九十二个结,替崔玄的空结系上。第九十三个结,替河村那间石屋门楣上的空结系上。她一路数到第九十九——那个结替落霞山的灯火。

然后她停下来。麻丝还剩最后一截。

沈清漪把祖父的麻绳双手捧给老妪。“婆婆,第一个结。”

老妪接过麻绳,手指在炭迹上摸过去。“沈砚巡山至此”五个字,最后一钩往外多拐了一点。麻绳上原先有沈清漪替祖父打的几个结,后来拆了,印痕还在。她把最后一截麻丝理齐,打了一个新结,和那道印痕叠在一起。很小,很紧。她把打好结的麻绳还给沈清漪。

“第一个结还给你。你祖父巡山,你替他打结。印痕在,新结也在。”

阿苓把那截焦枝捧给老妪。“婆婆,第一百个结。”

老妪接过焦枝。焦枝外层的炭灰粗糙硌手,内芯的琥珀色温温的。她把最后一截麻丝绕在焦枝上,打了一个结。很小,很紧。她把打好结的焦枝举起来,第一百个结串在焦枝正中间,琥珀色的内芯从结眼里透出来,像一粒小小的灯焰。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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