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女人走后的第九日,院门口来了个孩子。
七八岁光景,穿着一件过大的旧棉袄,袖子卷了好几道,下摆拖到膝盖。他赤着脚,脚底板结着一层黑硬的茧,脚趾缝里嵌着干泥。他背着一只比他还大的竹篓,篓里装着几块碎冰和一把枯草。他站在院门外,朝檐下那盏灯看了一阵,又朝院里合灯看了一阵,然后走进来,在碑座旁站定。他不说话,只从怀里摸出一片极薄的石片,递给守灯人。石片青灰色,边缘被水磨得极光极润,上面用炭条画了几道极简单的线——一个圆圈,圆里点了一点,圆外画了几道放射的短线。守灯人看了一阵,慢慢蹲下来,问孩子:“谁让你来的?”孩子说:“我姐。她往北走了。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她说你看得懂。”守灯人把石片翻过来,背面用指甲刻了三个极小的字——“灯台空”。
守灯人把石片收进怀里,站起来。孩子又说:“我姐走的时候说,灯台上的冰化了,比往年化得早。化的时候冰心里有声音,极轻极细,像有人在里头敲冰。”守灯人问:“什么样的声音?”孩子摇头:“她说她说不出来。像冰在裂,又像水在走。响了三天三夜。化完便不响了。”
守灯人蹲下来,把掌心贴在院门口那片土面上。土下合一的东西今夜比往日更沉,也更静。像有什么在极深处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回檐下。阿宁从灶房出来,见门槛外站着个孩子,便端了碗热粥出来。孩子接了,双手捧着碗,慢慢喝。喝完了,他把碗搁在门槛上,从竹篓里取出那把枯草,递给守灯人。枯草极干极黄,茎叶上结着一层极细极薄的霜白。守灯人拈了一根在掌心看。草极轻极脆,一碰便碎,碎末里有一点极细极淡的青。他把碎末托在掌心,走到檐下灯盏旁,把掌心凑近灯焰。碎末在灯焰旁极轻极短地亮了一下,青白一闪便灭了。他收回手,把枯草搁在碑座上,对孩子说:“你姐往北走,走到哪儿了?”孩子说:“不知道。她走了几天,便让我往回走。她说她一个人去。让我把石片和这把草带给你。她说你看了便知道。”
守灯人在分号留孩子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他从灯袋里抓了一小把合灯籽,用油纸包好,塞进孩子的竹篓里。他说:“带回去。撒在灯台旁边。撒了便不用管。”孩子点头,背上竹篓,赤脚踩在湿土上,沿驿道往北去了。他走得极快,步子极小,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守灯人站在门口看了一阵,慢慢走回檐下,坐在门槛上。阿宁端了粥出来,两人坐着吃。阿宁说:“那孩子从漠河屯来。走了两个月。”守灯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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