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学守(第1页)

四色草结籽那天,院门口来了个年轻人。

他站在院门外,朝檐下那盏灯看了一阵,又朝四道门里四株合灯看了一阵,然后走进来,在门槛外站定,说:“我想留下来。”

守灯人正坐在门槛上补旧席,闻言抬起头。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褐,袖口卷得齐齐整整,脚上草鞋编得极密极匀。他肩上挎着一只旧布褡,褡里露出半截竹筒和一把小铲。他站得极直,眼睛极亮,看着守灯人,说:“我从南边渡口来。三个月前,我在渡口棚子根下看见第一株合灯。那时它刚出芽,叶子还没展开。我蹲在那里看了整整一夜。后来我每天夜里都去,看它长,看它亮,看它结籽。看了三个月,看明白了它怎么长。可看明白了不够。我想学怎么守它。守灯人收徒弟么?”

守灯人沉默了一阵。阿宁从灶房出来,也站在旁边听。铁生和岑墨也先后走到门槛边。守灯人慢慢说:“我不收徒弟。只教人做一件事——点灯。”年轻人问:“只教点灯?”守灯人说:“只教点灯。灯会点了,草便会守。草会守了,籽便会分。籽会分了,路便会走。路会走了,四方便都连了。可这些都不用我教。你自己做一遍,便都会了。我做一遍,你看。你跟着做。做完了,便知道了。”年轻人说:“那我留下来做。”守灯人点头,指了指檐下那盏灯,说:“今夜你点它。擦盏底,添油,拨芯。做完了,守着。灯不灭,你便不走。灭了,你便重做。”年轻人把布褡搁在门槛外,走到檐下,蹲下来看那盏灯。他看了很久,才伸手。

他擦盏底时擦了三遍。第一遍用软布干擦,把盏底的浮灰擦了。第二遍蘸了一点水,把盏壁的油渍擦了。第三遍用干布把水渍擦净,擦到盏底极干极亮。他添油时手腕极稳,油从壶嘴流进盏里,不多不少,刚好没过灯芯半指。他拨芯时手指极轻,把灯芯从根上轻轻捻了捻,捻到芯头齐整,才用指尖把芯头拨出半寸。最后点着。火苗一窜,又稳稳坐住。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妥了,便蹲在旁边守着。

守灯人坐在门槛上,看他做完这些,没有出声。阿宁走过来,蹲下说:“你擦了三遍。”年轻人说:“第一遍擦浮灰,第二遍擦油渍,第三遍擦水渍。三遍擦完,盏底才干净。”阿宁说:“谁教你的?”年轻人说:“没人教。我看你擦过。你擦三遍,我便擦三遍。”阿宁转头看守灯人。守灯人说:“看一遍便会了。他自己琢磨的。”阿宁说:“那便不是我们教的。”守灯人说:“对。他自己学的。学的人自己琢磨,比教的人手把手教要牢。”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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