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从北边回来后的第七日,又去了一趟甸子。这回他没带籽,没带肥,只带了一只空竹篓和一块软布。守灯人让他去把北门旁那只碗再擦一遍,把碗底那片石片翻过来看看背面。年轻人到了甸子东头,蹲下来。碗还在,碗底的石片也还在。他把石片拈起来翻过来看。背面的字没了。原先刻着“北门心已实,白水不可蓄”的那一行,只剩几道极浅极细的划痕,像被什么从石片里头往外磨平了。他把石片凑近眼前细看,划痕极新,边缘还带着极细极薄的石粉。他慢慢站起来,把石片翻回去看正面。正面那个圈和圈里的点还在。可圈外多了一道极细极长的线。线从圈的东边往外走,走了约莫半寸,断了。他看了一阵,把石片放进竹篓里,碗也搁进去,用软布盖好,转身往回走。
回到分号时天已擦黑。他把竹篓搁在门槛外,从里面取出石片和碗,递到守灯人面前。守灯人接过石片,先看背面。背面的字平了,划痕极新。他把石片翻到正面。圈和点还在,圈外那道线也还在。他看了很久,慢慢说:“北门动了。”年轻人问:“怎么动的?”守灯人说:“字平了,是新刻的盖了旧的。谁刻的?不知道。可新刻的没留字,只留了一道线。线从圈的东边往外走。圈是门,点是心。线从门里往外走,便是路。路往东走。东边是荒草甸子。再往东,是那片碎石地。再往东,是东极裂隙。它往东走。”年轻人说:“那碗呢?”守灯人看了看碗。碗底干干净净,原先压着石片的那一小块地方,碗底上多了一道极细极浅的纹,弯弯的,从碗心往外走,走到碗沿便停了。他慢慢说:“碗也往东走了。碗底的纹往东走,石片上的线也往东走。两样都往东。东边有人在走。”年轻人说:“谁在走?”守灯人沉默了一阵,慢慢说:“不知道。可有人在走。走了便留印。印在石上,印在碗上。两样印都往东。东边那条路上,又多了一双脚印。”他把石片和碗搁在碑座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东边那道门旁蹲下。门里的合灯已长到齐膝高,叶子宽而厚,叶缘上那圈暖白的光极稳极静。他把掌心贴在门旁的土面上,感了一阵,慢慢站起来,说:“东边那道门底下,热土又往外渗了。渗得比前些日子快。快了,便是有人在底下走。走快了,土便涌。涌了便渗。渗出来,便是路。”年轻人说:“那我明日往东去。”守灯人想了想,说:“去。带把铲子。沿着驿道往东走,走到碎石地边上便停。看地上有没有新裂的纹。有,便沿着纹走。走到纹尽头,看有没有印。有印,便记下来。记完了便回来。”
第二日,年轻人往东去了。他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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