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第1页)

李存孝从烽火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他没有走正门,依旧沿着那条干涸河床摸黑折返,野蒿在他靴底沙沙作响,夜风把他身上的沙陀毡垫气味吹散了大半。

后帐侧门的亲兵看见他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铁面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露水,什么也没敢问,只是接过他递来的马鞭,低声禀报说王校尉一个时辰前来找过将军,听说将军已经歇下了,便又回去了。

李存孝在帐中坐下来,解下腰间那柄横刀放在案上。

刀鞘上还沾着烽火台下的碎草屑,他伸手拂了拂,却怎么也拂不干净。

索性一把把帐帘卷了起来,让夜风把那些东西吹走。

李存信。这个名字像一把锈了多年的刀,今夜忽然被人从鞘里拔了出来。

他原以为当年邢州之围是义父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为了不和朱温起正面冲突,牺牲一个义子,保全河东大局,这种事在乱世里太常见了。

他甚至替义父找过借口:也许义父觉得他太能打,功高震主;也许义父想削他的兵权;也许义父只是老了,不想再为他跟朱温拼命。

可今夜存勖告诉他,义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被困在邢州。

他派出去的十几拨求援信使全被李存信截在半路,一封都没有送到太原。

义父以为他只是暂时断了音讯,以为他在邢州还能撑住,以为他的十三郎永远不会倒下。

而他被困在那座孤城里,粮草断绝,箭矢用尽,城墙上的夯土被血浸透了一遍又一遍,每天夜里都能听见城外宣武军掘地道的闷响。

他趴在城垛上望着北边的天际线,盼着沙陀的狼头旗从地平线上冒出来,盼了一夜又一夜,盼到城里的马都杀光了,盼到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盼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那时候他便认定,是义父不要他了。

现在他知道了真相,可这反而比不知道更让他痛苦。

因为如果是义父权衡利弊之后放弃了他,他恨得理所当然;

可如果义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被困在邢州,他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

李存信那个小人还在太原,还在义父身边,还在跟李存勖争世子的位置。

他让存勖一个人面对这些人,面对那些在暗中盯着世子之位的目光,面对那些巴不得这个九岁的孩子早点死的人。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截蜡,帐中彻底陷入黑暗。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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