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底下那颗铁钉在风里晃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头班船开船的前一天，栓柱从码头跑回来，鞋底在门槛上蹭了两下，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顶出来。
“泊位靠了条生船。”
秦淮如翻账本的手顿住了。
“哪条？”
“没见过。”
栓柱帽子攥在手里，帽沿都揪皱了，“缆绳一系，人把脚往船帮上一搭，脸上理直气壮，连眼皮都没抬过。”
秦淮如把鲁把头的押契副本翻出来，找到泊位编号，合上，送去后屋。
李岗正坐在桌边喝水，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杯子搁回桌上，没出声。
“日子对上了？”
“一天不差。”
李岗右手食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按了两秒，收回来。
“叫老蔫去盯，不要声张。”
秦淮如出了后屋，门帘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把里头的动静挡住了。
头班船在河心抛着锚，从天亮等到晌午，从晌午等到日头偏西。
鲁把头蹲在船帮上，背对着岸，一锅接一锅地抽，烟灰落在漆皮上，没有人敢靠近。
伙计们缩着脖子在甲板另一头站着，手没处放，只能垂着，眼皮子不往把头那边落。
对面行栈二楼的窗子从早上就开着，里头的人端着茶碗换了两拨，茶碗从没撤过。
上午那拨，两个人往河心看了一会儿，说了句什么，又走了。
下午来的，站的时间更长，到日头偏了大半才收了窗子。
码头的力工缩在仓房边上揣着手，时不时往河心扫一眼，眼皮子懒得多抬。
占了泊位的那条生船，桅杆上没挂旗，缆绳系得规矩，甲板上两个人走来走去，脚步慢，脸上没急色。
这两个人不急，就是最说明问题的事。
码头上跑过几年船的，把这一幕看进眼里，该清楚的都清楚了。
舱里压着一整仓南货，是三家合押的。
冬笋从湖南来，薯干从赣南来，腌腊是本地的，陈皮跟着捎了三箱，路远，压仓最深。
最大的一批是鲁把头自家押的货，船尾靠舷那一角是康老拐的六麻袋黄豆、两坛蜂蜜、一捆干辣椒，麻袋口子扎了两道麻绳，货是提前十天备好的，专等头班船。
北边集散口的行市有时辰，黄豆赶上了是好价，赶不上就压货，压着压着价就垮了。
蜂蜜多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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