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经常会想起从前。
她刚进春风楼的时候才十三岁,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掐住。
跳舞时转身利落得好似一片叶子被风卷起来。
她喜欢在台上转圈,越转越快,她的裙摆会像花一样散开。
那时候她还没有登台表演的资格,她也不确定跳舞是不是对的事。
知道有一次她趁着楼里没人,跑到台上跳了一支舞,最后又快活地连转好几圈,停下来的时候听到台下有人在鼓掌。
她那时候就觉得跳舞是她唯一要做的事,也是唯一能让她觉得活着的事。
而现在……
没有舞台,她只能坐在柴房里,低头看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
她的腰已经弯不下去了,走路的时候甚至要扶着墙。
她努力伸手够了一下脚背,当然够不到,她在痴心妄想。
汀兰莫名笑了一下,笑容很冷。
鸨母是唯一来看过她的人。
但也很有限,来的次数还不够几根手指头。
汀兰怀疑她是专门来确认她的状态,以免她悄无声息死在这狭小的柴房里。
有一次鸨母端了一碗鸡汤进来放在床沿边,她看见就有点作呕。
荤腥油腻的东西,她现在完全闻不了。
鸨母站在门口,看着汀兰靠在床上的样子,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以往每次来她都没说话,她还以为她变成哑巴了。
“你打算这样撑到什么时候?”
汀兰笑了笑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那碗汤,看着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感受到作呕的欲望,她心里竟然泛出一点隐秘的快感。
鸨母叹了一口气又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过不去,但这个孩子该是谁的就该谁负责,你要一个人扛着,那扛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汀兰还是没有接话,鸨母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大概是觉得她无药可救。
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床前的地面上,只有窄窄的一条,看起来像一道裂开的口子。
那天晚上汀兰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那碗已经凉透的鸡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油花凝在表面,光是碰到舌头就觉得腻口。
但她咕嘟咕嘟喝完了,把碗放下,看着顶上窗户透进来的那一点月光,她看了很久。
力气,她现在需要一些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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