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的亲戚都推脱来推脱去,陈三妹再袖手旁观,陈立诚就只能去祠堂吃百家饭了。
陈三妹把他领回了家,然而她家离码头也不远,夜里水一涨,照样垮了,好在人提前转移,属于没有人员伤亡但财产损失最严重的一批。
灾难过去之后,家里要建房子,要买家电,要养两个娃,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经济压力。
林贝吃奶的年纪,夫妻俩都在拼命挣钱,男人出海,女人在修船厂做捻缝师傅,没有一个工作方便带小孩儿。
陈立诚就收到了带妹妹的任务。
其实他很感激这份任务,他战战兢兢来到这个家,如果没有一份像样的活儿,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陈三妹让他每天出门前把林贝栓床上,放学回来,处理一下尿,再抱到修船厂喂个奶就行。
过了一段时间,陈立诚发现这样不太靠谱。
妹妹好像不太聪明,经常挣扎,手腕脚腕总是磨得红紫一片,而且尿完不能及时擦,屁股蛋都泡红了。
陈三妹说大点儿就好,别人家的孩子都这么养,可陈立诚不踏实,他在接到任务那一刻起,就把照顾妹妹当作自己留在这个家唯一的理由。
那个年头,小孩儿背弟弟妹妹上学不罕见,于是陈立诚也背上了。
码头到学校半个小时的路程,中午还得回家,陡峭的基岩路,一天四趟,来回走,爬得他双腿发软。
林贝就这样在他背上一天天长大,开口喊的第一声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上课。”
她开口时正在上课,班里很安静,咿咿呀的一声,全班都被逗笑了,老师笑得直不起腰。
陈立诚又想笑又害臊,低声叫她不要说话。
林贝滴溜着黑眼珠子,摇着小手,跟周围的大哥哥大姐姐一起笑。
镇上小学只有两个班,一到三年级一个班,四到六年级一个班。
陈立诚那个班有四十几个孩子,两个娃,一个林贝,一个邓顺平的弟弟。
邓顺平的弟弟很能哭,一哭邓顺平就得抱出去哄,哄到不哭了才能进教室。
陈立诚庆幸林贝不爱哭,小孩儿也有小孩儿的自尊心,上课上一半出去哄孩子会不好意思。
他准时带林贝尿尿,一翻身就喂鸡蛋羹,一嚎就塞奶嘴,一边上课一边在林贝背上轻拍。
林贝总是抓着哥哥的衣襟,舒服得哼哼唧唧。
但哥哥的衣服一到夏天就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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