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转告的感冒(第1页)

话筒里那点微弱的电流滋滋声,在沉寂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根极细的钢丝在耳膜上反复拉扯。

林正阳握着沉甸甸的红色话筒,手背上的青筋微不可察地平复下去,整个人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动分毫。

小王还在对面低头收拾文件包,拉链拉得哗啦作响,完全没察觉到这根电话线两头正翻涌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惊涛骇浪。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把机关干部的“公事公办”演到骨髓里。

体制内的生存铁律第一条:只要你表现得像个莫得感情的走流程机器,对手就休想从你脸上称出半两破绽。

“好的,数据请发我邮箱。”林正阳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涟漪,完全是标准的基层公务语调,拿腔拿调得能直接当机关普通话范本,“也请转告吴建国同志,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不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滴水不漏,无可挑剔。

既没有过问病情究竟如何,也没有流露出半点私交甚密的急切,全然是一个上级科室对基层老病号客套而敷衍的例行关怀。

不留空隙,就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发酵或者罗织罪名的空间。

话筒那头似乎没料到林正阳会是这种油盐不进的反应,呼吸声下意识地顿了半秒。

林正阳没给对方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看似顺水推舟、实则极其自然地随口补了一句:“对了,您是接替吴建国同志临时负责档案室吗?怎么称呼?往后柳河镇这边的法核台账,可能还得经常麻烦你。”

刚才电话接通时,对方自称是“小李”,但在基层机关里,随意报个假姓或者代称混淆视听是极常见的遮掩手段。

林正阳这么冷不丁一问,直接切的是公务编制的底细。

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了一声,语气瞬间从刚才那种刻意拿捏的阴冷,切换回了体制内办事员面对上级时那种习惯性的圆滑与随和:“哎,看我这嘴,刚才光顾着找卷宗没说明白。我叫赵斌,办公室临时安排我先顶着。林科长您太客气了,有什么材料需要调,您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语气极为正常,没有一丝一毫被拆穿后的紧张,更没有那种亡命之徒或者职业盯梢者的刻意伪装。

林正阳听得真切,甚至能清晰捕捉到对方在报出“赵斌”这个名字时,那种基层干部常有的、带着点巴结上级部门的轻微谄媚感。

“行,小赵同志辛苦了,那就先这样。”

林正阳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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