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阳握着发烫的听筒,指尖在红木办公桌边缘轻轻扣了扣,语气不见半点波澜:“行,周哥,我下午两点半准时到。”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旧电风扇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窗外的阳光烈得能把水泥地烤出油来,知了在老洋槐树上拼了命地叫嚣。
对面办公楼的白瓷砖晃得人眼晕,平阳县城这盘棋,显然已经从暗地里的推杯换换盏,直接掀桌子变成了明面上的刺刀见红。
既然陈家急着把纪委这尊大佛请出来压人,那这趟县城之行,躲是躲不过的,反而正好借这面照妖镜,看看县里到底是谁在替非法排污的大鳄背书。
林正阳慢条斯理地从铁皮文件柜里翻出一只黑色公文包,将宋斌上午打印盖章的网信协查公函存根、那部录下周婷哭诉的备用手机,以及几份早已归档的排污采样日志整整齐齐地码了进去。
临出门前,他顺手在乡镇食堂拐角的小卖部买了瓶两块钱的冰镇绿茶。
一口咽下去,凉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瞬间清醒到了极点。
下午两点二十分,平阳县纪委办公大楼。
不同于乡镇大院那种敞开大门、老乡随时能进来倒苦水的烟火气,这里的空气仿佛都透着一股肃杀与板正。
走廊地面铺着暗灰色的水磨石,光可鉴人,皮鞋踩在上面发出清脆而压抑的声响。
墙壁两侧挂着“廉洁奉公、执纪为民”的金属铭牌,冷冰冰地反射着头顶惨白的日光灯。
三楼第二谈话室的门虚掩着。
林正阳抬手,屈指在门板上沉稳地敲了三下。
“请进。”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普洱茶香与老式空调吐出的寒气。
谈话室的墙壁做过隔音软包,吸音效果极好,连关门声都显得格外沉闷。
长条形的办公桌后坐着两个人,主位上是个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藏青色夹克领口微敞,鼻梁上架着副细黑框眼镜,眉心有一道常年紧锁形成的深川字纹。
平阳县纪委副书记,赵卫国。
旁边坐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手里攥着红黑相间的碳素笔,桌前摊着印有保密编号的谈话笔录纸,桌角摆着的胸牌上写着“纪检监察一室科长,刘峰”。
“赵书记,刘科长。”林正阳神态自若地上前,微微颔首,拉开对面特意摆放的木质靠背椅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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