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唱着半截《杨家将》,夹杂着老旧晶体管特有的刺啦杂音,在阴冷的深秋夜里透着一股独守空房的萧索。
“徐站长,您好,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
林正阳将嗓音压得极温和,既没有机关大院里年轻人惯有的傲气,也没带半点公事公办的盘问调子,反而透着晚辈向老前辈求教的虚心与谦逊。
听筒那头的收音机声陡然低了下去,显然是老头抬手拧了旋钮。
“你是哪个单位的?我退下来好几年了,现在就是个看大门的返聘老骨头,站里大事轮不着我管,有公事你白天找建办或者综合股。”
徐立山的声音干瘪而警惕,像是一块在河滩上风吹日晒了几十年的老青石,又冷又硬。
在乡镇混了一辈子的老水利,对任何夜半三更打到座机上的陌生来电都有着本能的防备。
“徐老,您误会了,我不是来压任务的。”林正阳轻笑了一声,语调自然得像在拉家常,“我是区管委会做政策研究的年轻后生,姓林。最近市里在摸排全市各乡镇历年防汛排涝的旧台账,想搞清楚咱们滨海老河网的底子。
我翻了十几年前的水利志,柳河镇七十年代改道的三条撇洪渠、九座老水闸,主设计人全签着徐立山三个字。
这满滨海能把那片洼地地脉摸得一清二楚的,除了您老,我找不出第二位神仙。”
电话那头的粗重喘息声微微一滞。
体制内奉承人的话术千千万,但挠到老黄牛心窝子上的,永远是当年那些实打实淌过泥汤子的血汗功劳。
徐立山冷哼了一声,语气虽然依旧梆硬,却明显没了方才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尖锐:“那些旧闸渠,早他娘被现在的推土机填平了七八成。现在的年轻干部懂个屁的水利,眼里只有平整出来的成片连跳地皮。你们要是真想了解老河网,改天自个儿去档案室调七八年的防汛红头件看,别听现在镇里那些二把刀瞎胡咧咧。尤其是那个成天坐着小黑车、满嘴招商引资的王镇长,连暗渠明渠都分不清,也敢在防洪泄洪区上批水泥墩子!”
老头说完这句带着邪火的抱怨,大概意识到自己嘴碎失言,啪嗒一声,直接撂了挑子,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出忙音。
林正阳缓缓放下那台磨损严重的诺基亚,眼底没有丝毫被挂电话的尴尬,反而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王镇长。”
他轻声吐出这三个字,转头看向坐在对面、刚把茶杯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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