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痕
雨下了三天,第四天早上才停。她推开木门的时候,台阶上的苔藓吸饱了水,绿得发亮,脚踩上去滑腻腻的。她扶着门框下了台阶,走到溪边把昨夜积在石臼里的雨水舀出来倒掉,又往石臼里添了新采的野茶。溪水涨了,浑黄的水流从山坳里涌出来,撞在溪心的石头上溅起碎沫,把平时她蹲着洗衣裳那块平整的卵石淹了大半。
她沿着溪岸往上走了一段,去查看那几株野生茶树的状况。雨后的山路松软,脚踩下去陷一个浅坑,裤脚很快沾满了泥点。茶树长在半坡的碎石缝里,枝干歪歪扭扭,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她伸手摘了几片嫩叶搁在嘴里嚼了嚼,微苦,回甘慢,但比去年的味道厚一些。她掏出随身的布兜摘了半兜,正打算下山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坡下溜了两尺远,一把抓住了旁边一棵老树的树根才稳住。手掌被树皮磨得生疼,她低头一看,掌心擦破了一块皮,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她从衣摆上撕了一条布缠住伤口,拎着布兜慢慢下了坡。
回到石屋的时候,她看到溪边的卵石滩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散下来的发尾被溪风吹得微微飘动。他面前架着一根竹竿,竿头垂着一截细线浸在溪水里,像是在钓鱼。但她认得那根竹竿——是她搁在屋檐底下的晾衣竿,竿头上还有她去年缠的一圈蓝布条,用来防止竹节开裂的。
她走到那人背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那人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眼窝深,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年纪大约四十出头,但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他看了她一眼之后又把头转回去,盯着溪水面上那截细线,说了一句:“水太浑,钓不上来。”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哑,像是许久没跟人说过话。
她没有接话,绕到那人侧面,看着他那张脸。她不认识他。这山里一年到头来不了几个人,偶尔有采药的和猎户路过,也都是附近村子的熟面孔。这个人是陌生的。他坐在她的晾衣竿前面,用她的竹竿钓鱼,像是坐在自己家里一样。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腰间,灰布衫的下摆底下别着一截东西,形状像是短刀或者短剑的鞘,被衣摆遮了大半,只露出末端的铜箍。
她把布兜从肩上取下来搁在石臼旁边,走到屋檐底下把外衣上的泥点拍了拍,然后回到溪边,在那人对面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溪水对坐了一阵,谁也没开口。溪水从他们中间流过,浑黄的水面上偶尔漂过几片被雨打落的树叶。过了一会儿,那人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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