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清溪镇过了整个秋天。日子一天天过去,河边的芦苇从开花到枯黄,再到被风吹得只剩光秆,岸边的树从黄叶落尽到只剩下空枝。入冬之后镇子里冷了下来,早上面摊的棚子外面罩了一层厚布帘,掀开进去的时候里面暖烘烘的,灶上的蒸汽把整个棚子熏得潮湿而温热。她还是每天早上去吃面,下午在铺面里坐着,或者在河边走一圈。天冷了之后河面上不再有鸭子,水边结了薄冰,早上看过去像一层灰白色的膜。
铺面后面的两垄青菜入冬前收了最后一茬,她把菜地翻了一遍,撒了些草木灰,等着来年开春再种。偏房的木箱里东西归置得整齐,包袱挂在床头,短剑和折刀搁在床边伸手够得着的位置。窗台上的六枚铜钱被她收进了一只小布袋里,布袋搁在木箱的最下层,上面压着那本《北境纪要》和几卷从各处收集来的册子。
入冬之后下了第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铺在屋顶和路面上,中午就化了。她在铺面里烧了一壶热茶,坐在窗边喝。窗户上糊的纸换了新的,透光性好了一些,能看到河对岸的树和远处的屋檐,雪化之后露出灰褐色的瓦面和枯黄的草。她喝完茶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雪水融化之后的湿冷。她正要合上窗户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河对岸的栈桥上。栈桥的木板面上覆着一层薄雪,上面有一行脚印从桥头延伸到桥尾,脚印的方向是从南往北,穿过栈桥之后拐上了对岸那条通往镇子的小路。脚印的步幅不大,走的节奏均匀,雪面上的凹陷很浅,像是踩雪的人步子很轻。她盯着那行脚印看了一会儿。镇子里的人冬天很少去河对岸,栈桥那头是小路尽头,平时没有什么人走动。她从窗边站起来,把外袍裹紧,出了铺面朝栈桥走去。
她走到栈桥上的时候,雪面上的脚印已经被风扫平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痕迹。她沿着栈桥走到对岸,站在小路的入口处往北看。小路两侧的树落了叶,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一排细长的栅栏。小路上没有人影,也没有声音。她站在路口看了一阵,正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脚底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看,积雪被踢开的地方露出了一枚铜钱,和之前那些一样,边缘磨得圆润,正面无字,背面刻着一道浅痕。她蹲下来把铜钱捡起来翻看背面,划痕的走向朝北偏东,和之前那六枚中的一枚类似,但弧度更长,末端微微上翘。她把铜钱攥在掌心里站了一会儿,朝北面那条小路看了一眼。小路的尽头通向矮山和荒草地,再往北就是那片没有标记的灰白色平地。
她拿着铜钱回到铺面,把它搁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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