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短剑别回腰间,脚步比下来时快了一些。石阶壁面上的冷光珠在暗处均匀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反复交替。走到那间有铜盘的方室时,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腰,弯腰钻过门洞,穿过斗室,沿着井壁的砖棱往上攀。井口上方的光比下来时暗了一些,像是外面天色正在转暮。她从井口翻出来,站在那方小院里,夜风从矮墙外面灌进来,吹得她衣摆朝一边偏。院墙上方的荒草地被风压得倒伏着,远处的地平线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暗橘色,天快要黑了。
她从小院回到拱形大厅,穿过那道木门,沿着冷光通道往回走。通道里的冷光珠依然亮着,每隔十步一颗,把两壁照得均匀而安静。她走完通道,回到空腔里,把那只盛着铜箔的石柱留在身后。空腔入口处的碎石还是她之前扒开时的样子,她从入口钻出去,外面已经是黄昏了。石埂上方的天空是一种混合着暗红和灰蓝的暮色,稻田里的农人早已收工,田野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排排整齐的稻茬在暮色里泛着浅浅的金色。她沿着石埂走回樟树渡镇,从北口入镇时,街面上已经点上了灯,几间铺子关了门板,只有面摊还亮着油灯,刘家婆娘正在收摊,把没卖完的面团用湿布盖上。她看见殷晚走过来,没有招呼,只是把灶上那只粗陶壶里剩下的热水倒进一只碗里,搁在桌角,然后继续收拾她的案板。
殷晚在面摊前坐下来,端起碗喝了口热水。水很烫,她慢慢吹着喝,把碗里的水喝完之后站起来,朝客栈走去。红布条还在门楣上飘着,胖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木头已经削成了一根筷子,他正用砂纸打磨着筷子的表面。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说:“热水在后院,灶上还有半锅。”
她到后院洗了把脸,回了房间。她把衣兜里那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铜箔、帛布地图、那枚铜钱大的玉片,还有那本《北境纪要》册子。她把帛布地图展平在桌面上,对照着铜箔上那幅简图的位置关系,把两条路线的走向逐一比对。帛布地图上那条从石塔向北延伸的路线在沉骨海边缘处与铜箔上的路线汇合,也就是说,不管她走哪条路,最终都要穿过沉骨海。但帛布地图上标注的沉骨海范围比她之前在外面见到的要深得多,图上的沉骨海被画成一个纵向的深谷,谷底标注着“阵枢”的星形标记,谷壁两侧还标注了几处她没见过的小符号,看形状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结构。
她把地图重新叠好,吹了灯躺下。夜里她醒了一次,听到外面街上有打更人的梆子声,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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