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东华城(第1页)

旧道在夜色里比白天更难辨认,路面上的碎石和车辙全靠脚底的感觉来分辨。年轻男人走在前头,步子稳当,偶尔停下来侧耳听一下前面的动静,然后继续走。殷晚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谷地很快被甩在了身后,旧道两侧的荒草在夜风里沙沙响着,草穗子偶尔拂过她的手背,带着露水的凉意。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脚下的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更细碎的砂土,踩上去的声音也轻了。年轻男人在一处矮坡前停住脚,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前面有条河沟,沟上的桥板缺了两块,过的时候靠中间走,两边踩不得。”她应了一声,跟着他侧身绕过那两处缺口,脚底踩在桥面的实木板上,桥板被踩得发出一声闷响,但没有断裂。

过了桥之后旧道继续往东延伸,地势从平坦逐渐变成了缓坡,路两侧的荒草矮了下去,露出了大片裸露的碎石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灰白色的亮带,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反光。年轻男人说:“那是江面。天亮之前能走到渡口。”他把步子加快了一些,殷晚跟上去,两个人沿着旧道最后的这段路朝江边走去。天色从深黑变成了灰蓝,江面上的灰白色越来越清晰,能看出水流的方向和宽度。渡口在旧道尽头,几根木桩打进江岸的泥土里,桩顶架着一条窄栈桥,桥面延伸到水面上方,末端拴着一只平底渡船,船身比她在清溪渡坐过的那只更宽一些,能并排站三四个人。栈桥头搭着一间矮棚,棚顶用茅草和竹篾铺成,棚下摆着一张矮桌和几条长凳,桌上搁着一只陶壶和几只碗。棚子里没有人,渡船也泊在栈桥末端没有动。

年轻男人在栈桥头停下,朝江面和对岸看了一眼。对岸的轮廓在晨雾里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屋舍和几棵老树的树冠,和她在清溪渡看到的对岸景象不同,对岸的建筑更密更高,像是一座有规模的城镇。他蹲下来在矮桌旁边摸了一阵,从桌底摸出一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是半截蜡烛和一盒火石。他把蜡烛点上搁在桌角,火苗在江风里晃了几下之后稳住了。他从布袋里掏出两块干饼,递了一块给她,两个人坐在长凳上就着蜡烛的光吃完了饼。棚子外面,江面上的晨雾正在慢慢散开,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能看到码头边停着好几只船,有人在码头上走动,搬货的、撑船的、蹲在岸边洗东西的,稀稀落落的。

年轻男人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看着对岸说:“渡口对面就是东华城的地界。我爹那次出门就是从这里过的江。他在渡口棚子里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坐这只船过去的。船家是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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