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合上册子之后没有再看它。他把它放回铁皮匣里，锁好，然后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风在院子里穿行了几圈，渐渐静了，像一阵短促的交谈被风吹散了。他站起来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但没有立刻入睡。他闭着眼，在黑暗里把那幅画面反复描了几遍：凉州城西一家旧客栈的厅堂里，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放一碗茶。一个人即将往西走，一个人即将往东回。他们之间隔着一张旧木桌。那件东西就在桌上，或者就在某个人怀里。
第二天一早，沈默又翻开了那本旧登记册。这一次他没有看刘升的那一页，而是翻到了李三的记录页。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李三的记录栏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印章痕迹，像是已经被擦掉了一部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把纸页凑到光下，歪着角度辨认了很久。印痕边缘残留着半个字，像是“张”字的下半部分。不是“李”字。这本登记册记录的名字可能是假的，但那枚被擦掉的旧印章是真实的。李三不是他的真姓，他姓张。
沈默合上册子，站起来，没有把它放回铁皮匣里，夹在腋下出了值房。他去了鬼市。瘸七正在摊子后面吃一碗素面，看见沈默夹着那本旧册子走过来，把面碗放下：“发现了什么？”沈默把册子翻到李三那页，指着右下角那道模糊的印痕：“这页上有一枚被擦掉的旧印章，残留痕迹像是‘张’字的下半部分。”瘸七接过册子凑近看了看，又放下，然后站起来走进身后的屋子里，隔了一会儿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张旧纸。他把纸展开摊在摊面上：“你上次说那间客栈登记册上的李三，我让人顺道多问了一嘴。马掌柜想了半天，说他记起来了——那个自称李三的人结账的时候，从怀里掏银子，带出来一枚腰牌。腰牌上刻着一个字。”沈默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什么字？”瘸七说：“张。刻在铁牌上的，像是一直随身带着的。”沈默站在摊子前面，日光照在那页旧纸上。李三不是本名，他的本姓是张。那枚铁腰牌，和他在西城当铺找到的那枚铸着“萧”字的铁牌类似——同一种材质，同一种佩戴方式。沈默开口说了一句：“他可能是张远的人。”瘸七靠在椅背上，把旧纸收了回去：“张远是钱伯安安排在雄州接手槐树商道的人。他既然是张远的人，那件从刘升手里传出去的东西，很可能已经落到了张远手里。”
沈默站在摊子前面，日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泥地上。他弯腰把脚边一片干枯的落叶踢开，直起身来：“刘升那件东西，经过李三的手，到了张远手里。张远通过陈守拙的旧渠道，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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