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坐在桌前没有动。赵元朗那封信他已经放进了铁皮匣，锁好了，但他知道那封信的意思像一根沉在水底的回线，还没有被拉直。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深秋微凉的干爽，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月光照亮的青砖地面，像一面浅浅的水面被冻结在夜里。
赵元朗留下的那封信上说“沈家旧事若深究，查到的不会只是陈守拙”。信里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提具体的事，但他在暗示沈家背后还有一层没有被翻出来的东西，在陈守拙之外、在刘璋之外、在萧天佐的账册之外，还有一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开的往事。沈默的目光落在那片月光上，没有移开。他知道那封信里说的“沈家旧事”，不会是一件他已经在卷宗里见过的事。
第二天下午，沈默在大理寺案牍库里翻到了赵元朗当年在祥符县经手过的剩余批文底档。赵元朗在祥符任上签发过许多公文，陈守拙案之前，他经手的案子涉及本地商户纠纷和几桩田产争执，不是什么重案。但在大中祥符七年七月，他签发过一份不引人注目的批文，内容是同意祥符沈氏宗族修葺族祠。批文上写得简略，但附带了一份沈氏族田的地契变更记录：大中祥符六年冬，沈家嫡支名下二十亩地转到了旁支名下。经手人是沈直，批准人是当时还是县丞的赵元朗。沈默的手指在地契变更记录上停了一下。六年的冬天，沈直在那年冬天替沈家办了一件田地转手的事，这件事不大，放在一堆公文里就像一粒沉在泥沙底下的石块。
他回到值房把这份批文抄件放进铁皮匣里，重新关上柜门，站在案卷柜前想了一会儿。六年的冬天，比元夕灯案还早。沈直在那年冬天经手了一笔田产变更，这件事被赵元朗写进了他的底档里，然后在七年的七月以批文的形式落成了正式手续，一直留在案卷架上没有人再翻过。
当天傍晚，包拯来了值房。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页纸：“赵元朗在礼部没闲着。他这几天调了一批旧档，都是关于祥符县祭祀事务的记录。其中有一页涉及张真人的道观——道观的土地登记在大中祥符六年有过一次变更，新登记人是沈直。”沈默接过那页纸，日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纸页上。“土地变更记录”几个字旁写着“经手人：沈直”一行字。他把纸页平放在桌面上：“沈直替沈家登记过道观的地？”包拯说：“登记在沈家名下，但实际使用人是张真人。大中祥符六年冬，沈家买下了道观所在的那块地，次年春天张真人才住进去。”沈默坐在桌前，日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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