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那天,是个大晴天。
没有会议室,没有长桌,没有背景板。
就在老窑的碑跟前。
一张从食堂搬来的方桌,两把椅子,桌上一式两份的意向书。
常宝山一大早起来,把碑擦了一遍,碑根底下的草,拔得干干净净。
他穿的不是那件蓝布褂子。
是一件压箱底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头一颗。
——
来观礼的人不多。
郝振民,安娜,涂茵,矿上两个老工人代表,县里来了一位见证的。
常磊站在他爸身后,穿着那身风衣,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矿区的事,瞒不住人。
要签约的消息,头一天就传遍了。
这天早上下班的老工人,谁也没回家睡觉,三三两两,蹲在老窑路口的山坡上。
不下来,也不闹,就蹲着,抽烟,看着碑前那张方桌。
一个年轻工人沉不住气,问旁边的老师傅。
"叔,矿卖了,咱们咋办?"
老师傅磕了磕烟袋锅。
"咋办?"
"矿长还是矿长,井还是那口井。"
"你小子该下井下井,该领钱领钱。"
"听说新老板把娃们学费的规矩,从一半改成全份了。"
年轻工人挠了挠头。
"那这矿,卖得还不赖?"
"赖不赖,"老师傅眯着眼睛看山下,"往后十年,看他说话算不算数。"
"今儿先算第一天。"
——
叶安到的时候,常宝山正蹲在碑前,拿一块湿布擦那三个字。
"常矿长。"
"哎。"
常宝山站起来,把湿布叠好,揣进兜里。
"叶先生,我爹那年赎回窑,也是这样的天。"
"晴天,没风。"
"他在这儿蹲了一宿,我今天陪他站一站。"
——
签约很快。
意向书,三页。
矿名不改,工人不动,学费规矩照走、全份,矿长留任,安全规程并入集团,销售统一,控股归光束能源。
价钱:四亿二。
叶安签得干脆。
轮到常宝山。
老爷子接过笔,没急着落。
他先转过身,冲着那块碑,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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