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东侧，县委书记办公室的实木门从外推开。
屋里没开顶灯，晨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切进室内，照在紫檀木办公桌上。
县长严宽坐在客座沙发里，刚换上一件干净的深蓝西装。
见朱文浩拎着黑色帆布包跨进门槛，他把手里端着的青花瓷茶杯往茶几上一顿。
“文浩同志，你这一宿动静闹得可不小。”
严宽先声夺人，嗓门拔高了三分：“牛头山隧道是两市交界，你事先不向贺书记汇报，也不通会县公安局，私自引北陵市的警力跨区扣押我们云州国企的车队。就算楚河个人经营有违纪嫌疑，你这程序上也说不过去吧？”
主位上，县委书记贺知秋双手拢在袖口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严县长，消消气。文浩同志也是为了查清煤化集团的亏损源头嘛。来，文浩，坐下喝口热茶，说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朱文浩拉开严宽对面的单人木椅坐下，把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包搁在脚边。
他身上的深色行政夹克沾着牛头山隧道口的夜霜，眼底却不见半分熬夜的疲态。
“严县长刚才说，楚河是个人经营违纪？”
朱文浩端起秘书刚倒上的温水，吹开浮沫喝了一口，屈起食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语调散漫。
“四百吨特级洗精煤，挂着省武警水电部队的假军牌往外运。北陵市经侦支队在宏泰焦化厂的地下账房里，搜出了整整六千两百万的账外分成底单。”
朱文浩抬起眼皮，平视着严宽：“其中两千四百万，进了城关镇宏发运输队的私人钱庄。开钱庄的严小虎，按族谱算，该叫严县长一声堂哥吧？”
严宽后背的肌肉绷紧，脖子粗了一圈：“严小虎早就分家另过了！他跑运输跟谁做买卖、借了谁的民间拆借款，我这个当县长的还能天天去查他的账本不成？朱文浩，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往县政府头上泼脏水！”
“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
朱文浩把茶杯搁回桌面，发出一记脆响。
“严县长说不知情，我信。所以昨晚在牛头山隧道口，我让我父亲把严小虎的名字从第一批刑事拘留名单里摘了出来，只扣了严明和楚河。”
严宽愣在当场，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强词夺理卡在喉咙里，转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贺知秋。
贺知秋端着紫砂壶的手指动了动，眯起眼看向朱文浩：“文浩同志这么处置，是有什么通盘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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