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6年,5月20日,卡莫纳中部平原,旱区。
土地裂了。不是那种细细的、头发丝一样的裂纹,是宽的、深的、能伸进去一只拳头的口子。裂口从田埂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张一张干裂的嘴,张着,合不上。庄稼是两个月前种的,种子撒下去的时候下了一场透雨,农人们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嫩芽从土里钻出来,绿油油的,像刚出生的孩子。他们笑着说,今年是个好年景。然后雨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忽然停的,像有人在云层上面关了一扇门。一天,两天,三天,七天,半个月,一个月。太阳每天升起来,晒在那些嫩芽上,晒在那些干裂的泥土上,晒在那些站在田埂上、手里捧着干土、看着天、等着雨的人身上。嫩芽黄了,枯了,倒在土里,变成一把一把干草。农人们还在等。等那扇门打开。门没有开。
老张头蹲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土。土是干的,细的,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了。他的脸很黑,不是晒的,是灰。灰从干裂的土地上被风吹起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那件打着补丁的旧外套上。他在这里蹲了一上午了。从太阳升起来蹲到太阳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蹲到太阳往西斜。他没有动。他的腿麻了,腰酸了,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他没有动。他不敢动。他怕他一动,那把土就漏完了。他怕土漏完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远处有人喊他:“老张头!回去吃饭了!”他没有应。那人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有应。那人叹了口气,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老张头一个人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那把土。土从指缝里漏下去,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快了。他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土还是漏。攥得再紧,它还是漏。他看着那把从指缝里漏下去的土,看着那些被风吹散的灰,看着这片干裂的、死去的、再也长不出庄稼的土地。他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泪。他老了,眼睛早就哭不出来了。
他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站稳了,把那把土揣进口袋里。然后他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田还在那里,裂着口子,张着嘴。庄稼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垄一垄干枯的秸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群站不稳的老人。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继续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怕踩碎什么。他的家在前面,在村子最里面,那间屋顶塌了一半的土坯房。他的老伴在屋里躺着,腿断了,下不了地。他的儿子在矿上打工,三个月没寄钱回来了。他的孙子在学校读书,读三年级,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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