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0年6月1日。科多山脉北麓,精刃人第三侦察组临时驻扎点。
阿雾醒来时,帐篷里的气温比昨夜又低了两度。他呼出的气在枕头上方凝成一小团白雾,又慢慢散开。他把手缩进睡袋里,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那截布条。他把它掏出来,攥在手心里。布条被体温焐得半湿。他把它摊开。缠刀的痕迹还在。一圈压一圈。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布条贴在脸上。凉的。可那凉意让心里某个地方稍微稳了一点。
他试着回忆昨天进洞的过程。想起来的画面断断续续。夜视仪里绿色的轮廓。热源信号突然消失的瞬间。塔拉开火时枪口的闪光。那团火从黑暗中浮出来。然后是一段空白。空白之后他已经在洞口外面。手里攥着刀。刀柄上缠着布条。可布条下面应该还有一层旧缠痕。那层旧缠痕他记得。是他自己缠的。用的是一条洗得发白的旧绷带。旧绷带上有汗渍。有泥。有一道洗不掉的暗红色印子。那是第一次进洞时蹭上的。他一直没换。可他想不起那条旧绷带现在去了哪里。他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把它解下来。想不起什么时候换成了这截新布条。他甚至想不起这截新布条是从哪里来的。颜色不对。旧绷带是白的。这截是灰的。他只能确定它在他手里。温的。湿的。他把它翻过来。布条内侧有一道极细的缝线。不是他缝的。他从来不缝东西。
关铖掀开帘子进来,在弹药箱上坐下。坐下时左腿往外撇了一下。阿雾记得这个动作。昨天那个人蹲在前面半步的时候,左腿也是往外撇的。可那个人是谁。
“你记得多少。”关铖说。声音不高,干涩。
“记得进洞。记得热源信号消失。记得夜视仪里有人。记得那团火。”他停了停,“记得关铖。记得塔拉。记得有一个——”
“别急。”
“我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
关铖把两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手背。手背上有几道旧疤。他看了一会儿,说:“我昨天回来的时候,站在洞口点了三遍名。关铖。塔拉。阿雾。第四个人,我数了三遍。每次数到第四个人,我就想不起来他的脸。后来我拿笔在手上写。写了个‘蒋’。提醒自己还有个姓蒋的。今天早上起来,手上的字还在。可那个‘蒋’代表谁,我还是不知道。”
“你记得他长什么样。”
“不记得。”
“说话呢。”
“不记得。”
“他蹲下的时候刀尖朝下。这个你记得。”
关铖愣了一下。手在膝盖上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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