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元年新火(第1页)

红纸与算盘

圣辉城地下第三区的物资配给站外,排起了长队。离所谓“新年”还有三天,按新颁布的《北境解放区岁时节令暂行规定》,旧帝国繁复的祭祀庆典一律取消,只保留“年终总结、民生慰问与新年展望”为核心的简朴纪念活动。每家凭户籍册可额外领取半斤陈麦、一小包粗盐、两张韧性尚可的再生纸——说是可以用来写对联或糊窗户。

排队的人大多沉默,揣着手,跺着脚抵御从通风井渗下来的寒气。眼神里没什么节日的欢愉,只有一种习惯性的、等待分配的麻木,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仗总算告一段落,活着领到了配给,这就是最实在的“年味”。

队伍中间,一个裹着旧头巾的妇人,正小声数落身边半大的儿子:“……领了纸,回去裁开,请隔壁认字的陈先生写个‘安居乐业’贴门上。莫要写那些‘福’啊‘寿’的,不合时宜,让人看了笑话……”

儿子吸溜着鼻涕,心不在焉地嗯着,眼睛瞟着配给站门口墙上新贴的布告,上面画着简易图表,解释“劳动券”与实物兑换比例。

前面忽然起了点骚动。一个干瘦老头,捏着领到的两张再生纸,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着光瞅,嘴里嘟囔:“这纸……这纸能写毛笔字吗?墨一上去不就洇成一团?以前过年,再穷也得买张丹红纸啊……”

发放物资的年轻办事员耐着性子解释:“老人家,现在资源紧,这纸结实,糊窗户挡风好。写字的红颜料,公会正在试制,明年……明年或许就有了。”

老头摇摇头,叹口气,把纸小心卷好,塞进怀里,佝偻着背走了。背影有些落寞。旧时代的“年”,是有一套完整仪轨和物资匹配的,哪怕再穷,那抹红色,那点墨香,是撑起心里那点盼头的仪式感。现在,旧的打碎了,新的还没长出足够鲜活的肌体来承载情感。

不远处,原黑金一处仓库改造的“年货临时市场”里,倒是热闹些。允许个人拿富余物品来以物易物,也有几个胆大的小贩,偷偷拿出藏着的旧年画、褪色的剪纸,或者用植物汁液和矿物粉勉强调出的“红颜料”,换一点粮食或日用品。

一个原风信子公会的学者,如今在“教育部编审司”帮忙,转悠了半天,用半块肥皂换了一小罐可疑的红色浆汁和一支秃了毛的笔。他回到临时分配到的狭小宿舍,在领到的再生纸上试了试,红色很淡,且不均匀。他皱皱眉,还是提笔,用端正的字体写下两行:

除旧布新 山河再造

自力更生 天道酬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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