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天亮之前别松手(第1页)

日出前,洪崖后山的观云台。

天还是黑的。不是那种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黑,是一种正在褪色的黑——像一块浸了太多水的墨,搁在那里,边缘慢慢洇开,变成灰,变成灰白,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夜还是昼的东西。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针的苦香和露水的凉意,不重,但一直在吹,把人的衣角吹得轻轻翻卷,像在翻一本很慢的书。

人间失格客站在观云台边缘的石栏前,一动不动。他已经站了很久了——从摸黑上山开始,他走在最前面,没有打手电,没有开夜视仪,就那么一步一步走上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来过很多次。笑口常开走在他后面,困得眼睛睁不开,手还攥着他的衣角。上山的路不好走,石阶被露水打得湿滑,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嘶了一声。他停下来,蹲下身,看了一眼她的膝盖。“没事,”她说,“破了点皮。”他点了点头,站起来,继续走。她跟上去,又攥住他的衣角。

洪知武走在最后面,负着手,不急不慢。他看了人间失格客的背影一眼,又看了一眼,没说话。

观云台是一块天然的巨大岩石,从山腰伸出去,三面临空,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石面被风雨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细细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石栏是后来加的,木头做的,很旧了,风吹日晒得发白,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霜。他们到的时候,天边还没有光。东边的天际线是一道极深的蓝紫色,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山影压在上面,沉沉的,一层叠着一层,最近的能看清每一棵树的轮廓,最远的只是一道淡墨的笔痕。云海铺在脚下,厚厚的,绵绵的,像一大片刚弹好的棉花,没有风,云也不动,就那么铺着,一直铺到天边。偶尔有鸟从云层里钻出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楚,扑棱棱的,像在拍一床很旧的被子。

笑口常开靠在人间失格客肩上,眼睛半闭着。她其实很想看日出,但太困了,困得眼皮像坠了铅。她感觉到他的手臂伸过来,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不烫,但暖。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很稳,咚,咚,咚,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

洪知武站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一棵老松树。松树的枝干虬曲苍劲,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将军的铠甲。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短笛,没有吹,只是握着,手指在笛身上慢慢摩挲。他的目光越过云海,落在东边那道深紫色的天际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静,像在看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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