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6年4月15日欧克利坦平原战场遗址雨从凌晨开始下。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的密密的像针尖一样的冷雨落在焦土上落在残骸上落在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收走的尸体上。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味和甜腻的腐烂气息。天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洗了太多次的旧棉被盖在整片平原上不透气也不透光。
战场上早已没了空地。一堆人躺在地上他认不清是谁一大把一大把。一根根一根根刺入尸体的长枪斜向天空静立犹如雨里的战旗早没有旗布。枪是卡莫纳人的制式步枪枪托朝下刺刀朝上插在尸体旁边像墓碑像十字架像一个个问号。不知道是谁插的也许是战友也许是敌人也许只是路过的人。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问。
收尸队是凌晨五点出发的。三百个人三辆卡车三辆装甲救护车。他们从营地出发往南开了一个小时才到战场。战场很大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一眼望不到头。坦克残骸歪在焦土上炮管耷拉着像垂死的脖子。装甲车的门开着里面空空的座椅上有干涸的血。尸体遍地有的完整有的只剩一半有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站在弹坑边上看着坑里的尸体。那具尸体穿着卡莫纳军装脸朝下趴着背上有一个大洞边缘焦黑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的。他的手还握着枪枪管插在土里枪托朝天。年轻的士兵蹲下来想把他翻过来。手碰到那具尸体的时候他的手指缩了一下。凉的湿的硬的像冻过的肉。他咬着牙把他翻过来。那张脸已经看不清了。不是烂了是没了。炮弹从正面击中他的脸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团黑红色的糊。
年轻的士兵跪在那里看着那团糊。他的嘴张着没有声音。他的眼泪流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伸出手把那具尸体的手从枪上掰开。手指已经僵了掰了很久才掰开。他把枪从土里拔出来放在尸体旁边。然后他把尸体拖到担架上。
他站起来继续走。下一个。又一个。又一个。他不知道自己搬了多少具。他只知道他的手套破了手指磨出了血他的腰直不起来了他的眼睛已经干了哭不出来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焦土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看着那一片斜向天空的枪。他忽然想笑。笑自己笑这场战争笑这个不知道在打什么的世界。他没有笑。他弯下腰继续搬。
中午十二时卡车装满了。三百个人搬了七个小时装满了三辆卡车。尸体一具一具叠在一起像柴火像货物像那些在菜市场里堆着的土豆。没有人说话。收尸队的人靠在卡车边上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发呆。年轻的士兵坐在卡车轮胎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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