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0年8月17日。圣辉城。统帅部顶层办公室。
灰蓝光柱划过天幕最后几道弧线。雷诺伊尔坐桌前。三份报告摊开。暗区渡口货运记录。北境海军调动命令。方远志人事档案。他用红笔在三个日期下面画线。德尔文来圣辉城的日期。每次三天。每次都在方远志归档文件那一周。
第二份。北境海军调动命令。三艘老式驱逐舰。附注一行小字:执行协调人,德尔文。方远志报告没提。暗区渡口货运记录没提。北境存档里。一个未眠文书无意抄送过来。
第三份。方远志人事档案。翻到最后一页。背面贴旧照片。黑白。边缘卷曲。瘦削少年站暗区地表废墟前。身后坍塌旧帝国导管出口。十五六岁。衣服破。脸上灰。眼睛大。深褐色。照片背面铅笔字。字迹模糊但可辨。“方远志。暗区地表第七区孤儿。新历十一年收容。”
暗区地表第七区。零号孔第二通道所在。方远志来自第七区。方远志被第七区吞进去过。又从第七区爬出来。推到圣辉城。推到他身边。六年。
雷诺伊尔合上档案。指节泛白。胃里一股酸意顶到喉咙口。他咬住后槽牙。舌根发苦。六年。方远志每天站他对面。手捧文件。手指摩挲纸沿。他从来没有问过方远志从哪里来。他只知道方远志签名工整。工整得像刻。工整得像有人在背后用尺子量过。德尔文量过。德尔文用方远志的笔迹量了六年。
他站起来。椅子向后滑。金属腿刮过钢板。刺耳。走到窗前。柳荫街炊烟升起。老孙豆腐坊磨最后一锅豆浆。卖鸡蛋女人收摊。关煤头三轮车上数零钱。声音混一起。他看了一会儿。呼吸慢下来。心跳还是快。太阳穴突突跳。额角有汗。他用袖口擦掉。
回桌前。坐下。抽屉拉开。那张折四折的纸拿出来。展开。那行铅笔字。德尔文用方远志笔迹写。纸放桌面。手指按上去。指腹感受到纸面纹路。铅笔痕很深。德尔文写字的时候用了力。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模仿方远志的弧度。他想起方远志每天早上站他对面。手指摩挲纸沿。指腹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德尔文也有那样的茧。德尔文握笔的时候。指腹压在纸上。留下的力道和方远志一模一样。德尔文练过。练了很久。
雷诺伊尔折好那张纸。放进口袋。手指微微发颤。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疼让他清醒。他松开拳头。拿起电话。拨内线。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让方远志来。”
三分钟。门敲响。方远志推门进来。手捧一摞文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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