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基地深处,新历17年11月6日,凌晨三时。光柱还立着,很弱,很淡,但它不会灭。它从基地中央升起来,穿过那片终于变蓝的天,伸向某个他看不见但知道它在的地方。它是暗区的心脏,是废墟上唯一不会熄灭的灯,是一百多年来所有死去的人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双眼睛。它看着这片土地,看着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看着那些在田里种地、在地里挖矿、在工厂里做工、在家里带孩子的人。它看着他们活着,看着他们死去,看着他们出生。它不会说话,它只会看。看了很多年,还会看很多年。
人间失格客靠在操控舱的座椅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也不是醒着,在两者之间,在那片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久到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久到忘了自己还在呼吸。然后他看见了光。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他自己的身体里。那道光很弱,很淡,白金色的,像快要灭的蜡烛。它从他的胸口亮起来,照亮了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青筋暴起,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左手无名指上缠着红绳子,红绳子下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他转了转戒指,戒指是凉的。
他抬起头,看见了另一个人。那人站在他面前,不远不近,不偏不倚。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帝王礼服,暗金色的滚边,白金色的刺绣。长发束在身后,发尾垂到腰际。他的脸很白,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没有颜色。他的眼睛是竖瞳,瞳孔是白金色的,很亮,像刚浇出来的银子。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暗金色纹路,像刀锋上的一道反光。他的气质是清冷的,禁欲的,让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靠近。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让人想跪下。那是欲望,是崇敬,是敬畏,是恐惧,是无数种复杂情绪混合成的、让人膝盖发软的东西。他看着人间失格客,人间失格客也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你是谁?人间失格客问。声音在空旷的虚无里回荡,很轻,很远。那人笑了。不是大声笑,是很轻的笑,像风吹过水面。我是你。更是第七十六任皇帝。那人往前走了两步,近了一些,近到人间失格客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很白,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没有颜色。头发白了,不是银白色,是灰白,像落了一层霜。你这懦夫。人间失格客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你以为你躲在这里,躲在明日方舟的壳里,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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