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0年5月13日。圣辉城北,第三防线。
天还没亮透,雾先散了。
北边卷过来的风把残雾撕成几绺,贴着地皮往南拖。万战官的兵从坑道里爬出来时,最先看见的是那排歪歪扭扭的铁轨,从土里翻出来,像被撬弯的肋骨,横一道竖一道嵌在泥里。再远一点,冷却塔和旧厂房在灰蓝的天光里显出来,残破得厉害,却还立着,像一排掉了牙的老人,倔强地站在风里。风从冷却塔的破口穿过,发出“呜呜”的低响,像谁在极远的地方吹一只破埙。地面上的碎铁片被风吹得轻轻磕碰,叮叮当当地响,像有无数只极小的铃铛埋在地底。
小陆蹲在战壕拐角削木桩。刺刀握得紧,木屑从他指缝里往外掉。他削一根,在尖端烧一下,插进土里,再削下一根。动作很慢,像在给每一根木桩各取一个名字。削到第九根时,旁边蹲着的一个暴风雨老兵开了口:“你这一排削得比我们那边的还密。万战官的刺儿猬。”
“不密。”小陆说,“再密也嫌稀。”
老兵笑起来,牙缝里全是昨夜没刷净的菜叶子。他姓苟,别人都叫他苟剩,说是打北边撤下来时只剩半条命,阎王不收,他就剩下了。苟剩从腰里掏出半块磨石,在斧刃上来回蹭,声音又尖又涩,像在刮谁的脊椎骨。他一边蹭一边说:“听说了没,隧道通了。阮大厨和铁娘子一块儿弄的。”
“阮大厨?”小陆抬头。
“阮天。屠夫战团那个。你没见过?”
“见过一次。”小陆说,“开会时,坐左首,AXK靠椅腿。他那个人,你给他一堆人,他能把敌人做成菜。你给他一锅菜,他就能把一锅菜做成家。”苟剩把磨石揣回去,用拇指试斧刃,“那隧道,机器一推,锅自己在里头跑。跑三米卡一下,到打饭口就停。两口机器,一头一尾。做饭的只管把锅往里一放,机器送。锅到底,机器又把空锅拽回去。全自动。省了多少腿。以后不用人爬着送饭了。这鬼地方,送饭的死得最多。”
小陆没接话。他把第九根木桩插实,用脚踩了踩,掌心在木桩顶端拍了一下。昨天以前,他还觉得把饭送到士兵手里是顶重要的事。现在他不那么想了。他想起祁连山,想起唐满,想起杆子。饭重要。可送饭的人没回来,饭也就凉透了。那条隧道倒像一条从地底长出来的肠子,把整条防线从头到尾串在一起,人和人之间能分一口热汤。这比什么都强。
“铁娘子呢。”小陆问,“山夕颜也来了?”
苟剩的斧子停了一下。他斜眼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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