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快过完的时候,那棵草已经长成了一丛灌木。不是一棵,是一整片,从藏库门口一直铺到工坊墙根,高高低低的,绿的、黄的、紫的叶子挤在一起,密得连风都穿不过去。最小的那片叶子早就不是最小的了,它长成了最大的一片,摊开来比两个手掌还宽,边缘的锯齿扎手,叶脉粗得像手指。那个银白色的指纹还在,嵌在叶子中间,像一颗长在肉里的痣。不长了,也不淡,就那么待着,和每一天一样。
莉亚每天蹲在它面前,把落叶捡走,把歪了的小苗扶正,把太密的枝条剪掉一些。剪下来的枝条她没扔,插在墙根底下,浇点水,过几天就活了。现在墙根底下已经长成了一小片林子,高的矮的,粗的细的,挤挤挨挨的,像一群正在长个子的孩子。她蹲在那里,把一棵新插的枝条扶正,又浇了点水。然后她站起来,走回藏库。
石友坐在藏库门槛上,抱着导航球。那条直线还是平的,从银眸死了那天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他把波形放大,又缩小,再放大,每一个细小的起伏都看了一遍。没有变化。他把球体转向那棵草,光落在叶子上,那个银白色的指纹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把球体转回来,抱着它,靠着门框,闭上眼睛。秋天来了,风凉了,吹在脸上不像夏天那么黏,干爽爽的,带着草籽和泥土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味道记在肺里。
伊利亚斯每天去藏库门口看那堆铁东西。铁环,铁叶,铁手,铁眼睛,铁门,铁钥匙,铁签子。它们堆在那棵草的根旁边,有的生了锈,有的还亮着,有的被土埋了一半,只露出一个角。他蹲下来,把那扇最小的铁门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门还是关着的,上面的符号还是反的。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没开。他把钥匙拔出来,把那根签子捅进锁孔,捅到最深处,碰到了一个很硬的东西,像石头。他把签子拔出来,把铁门放回去。然后他站起来,往工坊走。
老穆拉丁站在锻造台前,正在打一把新的锄头。不是枪头了,是农具。银眸死了以后,那些幸存者开始在山脚下开荒种地,需要锄头、镰刀、犁。老穆拉丁每天打三把,上午一把,下午一把,晚上一把,打完了堆在工坊门口,谁用谁来拿。马库斯站在他旁边,也在打农具,打的是镰刀,刀片又薄又弯,刃口磨得发亮。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炉火烧着,锤声一下一下,很稳。
伊利亚斯走到锻造台前,从铁料堆里抽出一根铁条,放进炉火里。铁条慢慢变红,从暗红变成亮红。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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