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斯是被老穆拉丁的鼾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时断时续的鼾,是一口气闷在喉咙里憋了半天,然后猛地喷出来,像锻炉的风箱漏了个洞。
伊利亚斯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数了三个数,第三十七颗铆钉还没数完,那鼾声又起来了。
他躺着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声音比银眸核心深处那些永不停息的嗡鸣好听得多。
那嗡鸣听了四十年,他从来没觉得它好听。这鼾声才听了一夜,就觉得它像首歌。
他坐起来。外套从肩上滑落,他伸手接住,叠好,放在座位上。外套已经凉了,但那股铁屑和炉火的气味还在。他闻了闻,把那股气味记在脑子里。
老穆拉丁的鼾声忽然停了。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伊利亚斯等着那鼾声再响起来,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外面还是虚空。但和昨天不一样。那些星星的位置变了,光芒的明暗也变了。他看着看着,忽然能分辨出哪些是恒星,哪些是星云,哪些是远处星系的模糊光晕。
以前他只能看见数据,现在他能看见光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变化,也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
但他知道,他再也不想回到只能看见数据的时候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稳。是石友。他抱着导航球走到伊利亚斯旁边,球体的光在早晨——如果虚空也有早晨的话——的暗调里显得格外亮。
“还有一天。”石友说。
伊利亚斯转头看他。“什么?”
“回圣山。还有一天。”
伊利亚斯点点头,又转回去望着窗外。一天。再过一天,他就能看见那座山,那些炉火,那些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莉亚站在工坊门口的样子,手里攥着那根歪歪扭扭的铁环,说“活着回来”。
他没见过她几次,但他记住了她的脸。就像他记住了老穆拉丁的鼾声,记住了外套上的铁屑味,记住了那些在黑暗里亮着的、被他看了四十年却从没真正看见过的光。
“你在想什么?”石友问。
伊利亚斯沉默了一会儿。“在想那些年。在银眸的那些年。”
石友没有说话。他等着。
“我看了四十年的数据。星图,坐标,能量波动,秩序核心的运行参数。每一天都一样。看完了记,记完了删,删完了再看新的。”他顿了顿,“我从来没想过那些数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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