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岩在黑暗里走了很久。久到膝盖不再响——不是不疼了,是疼麻了。久到腰不再弯——不是直起来了,是弯到了最低,不能再弯了。他把手撑在膝盖上,一步一步往前挪。
头顶的根尖跟着他,六根光。五根是翻过去的东西,一根是坦禹。坦禹那根照得最亮,井水的颜色,透明的,带一层很老的灰。光落在他前面的路上,照着下一步该踩在哪里。
第六个东西在北边很深的地方。不是坦禹跳下去的那个深度,是更浅一点的地方。浅,但更重。铁岩还没走到,已经感觉到它的重量了。不是压在他身上的重,是压在它自己身上的重。它把自己压进了地底,压了不知多少年,压到周围的石头都变了质,压到地底的矿脉都绕着它走。它不翻身,不敲门,不往下坠。它只是重。重到动不了。
铁岩走到它面前的时候,停住了。他看不见它——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因为他的膝盖弯得更厉害了。不是累,是重。
那个东西的重量从它身上漫出来,漫进石头里,漫进泥土里,漫进空气里。空气在这里是稠的,每吸一口都要用力。铁岩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不是空气,是重量。重量灌进他的肺里,把他的肺往下坠。
他站直了。不是真的站直——他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但他把肩膀往后撑,把头抬起来,面朝着那团比黑暗更黑的重。他的手指张开,又握紧。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四十年的铁给出去了。现在他只有两只空手。
他把手伸出去,按在第六个东西身上。
手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膝盖弯到了底。他跪下去了。不是他要跪,是那个东西的重量把他压下去的。他的手按在它身上,拔不出来。不是粘住了,是重。它的重顺着手臂压上来,压他的肩膀,压他的腰,压他的膝盖。他跪在它面前,手按在它身上,像一个认罪的人。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守了四十年炉子的人,知道什么东西该收手,什么东西不该收。炉子灭了的时候,把手按在炉壁上,炉壁是凉的。凉的深处是等的温度。这个东西也是凉的。凉的深处也是等。等了比四十年久得多的时间,等一个人来把它搬开。它自己搬不动自己。它太重了。
“我知道你重。”铁岩说。声音在稠密的空气里传不远,闷在喉咙里。但他知道它听见了。“我搬过铁。铁也重。一块铁,两个人搬。一块不够,四块。四块不够,一箱。四百二十七块。一块一块搬。搬了四十年。搬完了。”
他把另一只手也按上去。两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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