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
也许不是天黑,是那种灰绿色的微光自己暗下去了。像一盏燃了太久的灯,终于撑不住,火焰一点一点矮下去,矮下去,最后只剩一圈薄薄的、贴在边缘的光晕。
岛上点起了篝火。
燃料是那些低矮灌木的枯枝。它们烧起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焰是橙红色的,和外面世界的火一模一样。卡拉斯蹲在火边,伸出手,感受那热意。是真的。不是记忆,不是幻觉,是真正的、能烫伤皮肤的火。
老穆拉丁和他父亲坐在火堆另一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着肩膀。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坐着,偶尔对视一眼,偶尔笑一下,像两个认识太久的人,已经不需要用言语填满所有空隙。
那把锈锤被老穆拉丁放在膝盖上,火光映在上面,那些锈迹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凝固的血。老矮人伸手拿过它,翻来覆去地看,粗糙的拇指抚过锤头的每一处凹陷和突起。
“磨过?”他问。
“磨过。”老穆拉丁点头。
“磨得不对。”
老穆拉丁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老矮人把锤子举到眼前,对着火光看锤头的纹路。那纹路很深,有些地方已经被锈蚀得模糊不清,但在火光下,还能看出当年锻造时留下的痕迹。
“这地方,”他指着锤头侧面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当年我敲偏了三下。后来想改,改不回来了。”
老穆拉丁凑过去看。那凹陷太小了,小到几乎不存在。但他父亲指出来之后,他就看见了。那里确实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锤纹的走向在那个点断了一下,又续上,像一个句子里的逗号。
“你就一直留着?”老穆拉丁问。
老矮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锤子递回去,说:“你的了。想怎么磨都行。”
老穆拉丁接过锤子,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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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友坐在老龙旁边,背靠着龙身那温热的鳞片。老龙的呼吸很慢,一起一伏,像一座正在沉睡的山。他偶尔会开口,讲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龙盟还没崩溃的时候,他见过的最美的星空,听过的最好的歌,打过的最硬的一仗。
“那时候,”老龙说,“我和三个矮人组队去勘探一片新发现的矿脉。矮人走路快,我飞着跟。飞了三天,矿脉没找到,找到一片从来没见过的花海。”
“花海?”石友侧过头,“在哪儿?”
“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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