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换岗(第1页)

天亮透的时候,铁岩醒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呼吸变了——从睡着的平稳变成醒着的平稳。守了四十年炉子的人,醒和睡是一个姿势,手按在炉壁上,背靠着炉门,呼吸和炉膛里的心跳一个节奏。唯一的区别是,醒着的时候,他的手指会动。

现在他的手指在动。很轻,很慢,像在数什么。

雷林坐在他旁边,看着师父的手指。那根手指在炉壁上一下一下地点,点了很久。点到他停下来,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四百二十八。”铁岩说。声音很哑,像从炉灰里扒出来的。“你打了一块。”

雷林没有问师父怎么知道的。他把手伸进内袋,掏出那五块铁——从铁箱里背出来的那五块。铁块在他手心里躺着,裂缝里的光不亮了。不是灭了,是流走了。流进铁河里,流进那颗心里。现在它们只是五块铁。铁灰色的,很凉。

铁岩接过铁块,一块一块地看。看得很慢,像在看四十年的夜晚。看完,他把铁块放进炉门里。不是扔进去,是放进去,一块一块码好。码完,他把炉门关上。

“不用了。”他说。“不用再取了。”

炉门关上的一刻,炉膛里的心跳变了一下。不是变快,不是变慢,是变稳了。像一个人翻过身去,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心在炉膛里跳着,很沉,很稳,和铁河流进圣山脚下的节奏一样。

铁岩站起来。站得很慢,膝盖响了一声,腰响了两声。他站直了,比雷林矮半个头,肩膀一边高一边低——打了四十年铁的人,握锤子的那边肩膀会比另一边高出一指。他转过身,看着那座老炉子。看了很久。

“不是我守它。”他说。“是它在守我。”

没有人说话。风从铁城的街道上吹过来,带着铁锈的味道。铁岩站在风里,围裙上的洞被风吹得一张一合,像无数张嘴在说话。

“四十年前,我第一次把手按在这座炉子上。那时候炉子是凉的,和铁城所有的炉子一样凉。我把手按上去,它烫了我一下。不是炉火的烫,是另一种。和心跳一样。它在我手心里跳了一下。我以为是自己的心跳。不是。是它的。”

他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手心里全是烫疤,旧的,新的,密密麻麻的。但在所有疤的最中间,有一块皮肤是好的。很小,指甲盖大小,从来没有被烫过。那块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很轻,很慢,和炉膛里的心跳一个节奏。

“它在我手里住下了。”铁岩说。“住了四十年。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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