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三十五年正月初十,长安。
年味还没散尽,长信宫的廊下仍挂着除夕夜未撤的红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打着旋。谢长歌和高绾笛的马车便是这时驶出长安城的。没有大张旗鼓的仪仗,没有前呼后拥的送别,只有高靖带着几个亲兵送到城门口。
高绾笛掀起车帘回头望了一眼,父亲站在晨光里,甲胄未卸,护心镜上还带着兵部衙门火盆的余温。昨夜父女二人在书房里说了半宿的话,高靖将北境军镇清查虚额的密折一字一句念给她听,又将自己写给宁王的回信封好交给她。此刻他只是朝马车挥了挥手,那只握了半辈子刀的手粗糙有力,虎口的老茧在晨光中微微发白。
“去吧。到了杭州,给爹写信。”
高绾笛放下车帘,腕上的翡翠镯子轻轻碰在车窗木框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谢长歌坐在她身侧,将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展开又合上。
从长安到杭州,水路走运河,陆路走官道,他们选了水路。船是宁州商会乔安安排的,舱里铺了厚厚几层棉褥,暖炉烧得恰到好处。
高绾笛已有身孕,太医说脉象平稳,但舟车劳顿仍需多加小心。谢长歌每日亲自替她熬安胎药,药是太医院开的方子,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都是极寻常的几味药材,但经他的手煎出来,药渣滤得比任何药铺都干净。
船沿着运河南下,正月十三过了洛阳,正月十五在许昌渡口泊了一夜。元宵的月亮又圆又亮,倒映在运河水中,被船身荡起的涟漪揉碎又聚拢。
高绾笛靠在舱壁上,将父亲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的末尾,高靖用极小的字加了一句话:“北境军镇虚额之案已移交刑部,涉案守将共十余人。为父已将相关卷宗抄送宁王府,待你们抵达杭州后,亲自交给宁王殿下。”
高绾笛将信折好放入袖中,与那只翡翠镯子贴在一起。镯子是母亲的陪嫁,信是父亲的嘱托,两样东西贴着她的脉搏,像两代人无声的接力。
正月十七,船过淮阳。淮阳郡王周昱站在码头上,穿着半旧的青布棉袍,手里提着一坛绍兴黄酒。谢长歌下船与他见礼,周昱将酒坛往他怀里一塞,笑着说这是他去年冬天自己酿的,比不得杭州的,但好歹是淮阳的水。随即又问虚额的事查得怎么样了。谢长歌答说已移交刑部,涉案守将共十余人。
周昱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那个戴乌木面具的人,年前派人到过长安城东旧邸。他的人还在活动,你们在江南多留几个心眼。另外,三皇子已赴幽州接掌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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