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盼山病倒的第十二日,隆裕帝的旨意终于从京城发出。
影枢的信鸽比驿传快了整整五天。当谢长歌捏着那只细竹管走进书房时,周景昭正在看承宁写字。小家伙今日写的是“江”字,三点水写得歪歪扭扭,右边的“工”倒是一笔一划颇有章法。
安歌坐在旁边剥莲子,剥好一颗便放进瓷碗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阿依慕抱着彩凤坐在窗边,彩凤歪着脑袋看承宁写字,时不时叫一声“王爷吉祥”,惹得承宁咯咯直笑。
陆望秋从谢长歌手中接过誊抄好的密信,展开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王爷。”
周景昭拍了拍承宁的脑袋,起身接过密信。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一记惊雷——
“六月十九,上谕:
龙韬上将姚盼山,仍领本职,赐假调养,军国大事仍由其遥领裁决。
兵部尚书孙靖节,加龙韬将军衔,位在姚盼山之下,暂代龙韬府日常事务。孙靖节原领兵部尚书一职,着即卸任。
豹骑左卫大将军高靖,迁兵部尚书,仍领豹骑左卫大将军衔。
另:宁王周景昭,兼领豹骑左卫大将军衔。”
周景昭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豹骑左卫大将军。豹骑是北军五卫之一,驻扎长安以北,负责拱卫京师。左卫大将军是正三品的实职,不是虚衔。而他现在人在江南,离长安千里之遥。父皇把一个北军精锐的军衔挂在了他身上。
他将密信递给陆望秋,自己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从顾家移来的石榴树。树苗已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透亮。
“先生,你怎么看?”
谢长歌已将密信反复看了三遍,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臣想了三种可能。第一,陛下这是在敲打太子。太子一系对龙韬府逼得太紧,董彪三次上书请太子代掌龙韬府,曲白江遣人往姚宅送药——这些动作,陛下都看在眼里。高靖是太后的亲侄子,不结党,只忠于陛下。把他放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便是告诉所有人:兵部,谁也别想伸手。”
他顿了顿,折扇展开又合拢。
“第二,孙靖节加龙韬将军衔,位在姚盼山之下。品级上去了,实权却受制。姚盼山虽然卧病,名义上仍是龙韬府之主。孙靖节代理日常事务,遇大事仍需报姚盼山裁决。这道旨意,既安了孙靖节的心,又没让他真正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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