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明晰(第1页)

墨衡的铁甲船下水了,我替你去看了。那船很大,三桅,船底包铁,船头有撞角。墨衡说设计参考了你在南中讲过的什么‘明代大帆船’,我不懂明代是什么地方,但那船确实结实。

下水那日,墨衡站在船头,船往水里沉的时候他脸色发白,我以为他在担心船会不会沉,后来才知道他是怕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沉了。船浮起来了,很稳。他在船头蹲下,捂着脸哭了很久。没人去打扰他。

玄玑先生说,若王爷同意,便在交州造船厂开始建造。他说这船若成批建造,南海、东海,皆可纵横。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女儿在哭。

对了,她叫阿渡。我取的。渡口的渡。

司玄

隆裕三十二年六月 昆明”

周景昭将信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的是字——司玄的字还是那样,大而疏朗,横折撇捺都不甚讲究,像是写的时候从不肯多花半分力气。但“阿渡”那两个字,笔画忽然变得极工整极慢,像是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花了比整封信都要多的心思。

第二遍看的是人。那个在山中练剑十几年、心无旁骛的女冠,如今每天被女儿哭醒三五回,却觉得剑意比从前更圆融了。她说不清道理,只说了两个字——分寸。从前练剑是为了斩断,现在是为了守护。怀里抱着孩子的时候出剑,剑锋自会避过襁褓。那种分寸,比斩断难得多。

他忽然想起当年司玄初到他身边时的模样。一袭白袍,一柄长剑,眉眼清冷得像雪山上的月光。后来她救了他的命,便跟着他,说是青崖子师父指点她来的,说她的剑道机缘在他身上。他跟她说军务,她便听着。他遇刺,她便拔剑。她的话极少,偶尔开口也只有寥寥几个字,从不问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后来她突破了剑道瓶颈,却依然没有离开。他问她为什么,她想了想,说——“待惯了。”

就这三个字。

再后来陆望秋来了。陆望秋是老太师陆九渊的孙女,雅号“九凤”,精通政务财务、谋划。她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周景昭心里是悬着的。

司玄是先来的人,陆望秋是明媒正娶的妻。结果两人见了面,司玄看了陆望秋一眼,说了句“你身上有墨香”,陆望秋回了句“你身上有剑气”,然后便各自坐下了。没有寒暄,没有试探,也没有敌意。

这些年她们之间从没有过龌龊。不是忍让,不是迁就,是真的没有。陆望秋替他管着财务、教育,司玄替他挡着暗处的刀剑。一个在案前,一个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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