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夷大炮的引信在夜色里烧成一条极短的红线。
“轰——!”
三十门重炮同时喷出半丈长的火舌。铁甲战船的船身猛地往水里一沉,粗大的缆绳在江面上崩得像要断开,巨大的反冲力掀动白浪。
两百步外的野渡口江滩,瞬间没了黑夜。
实心铁弹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没传到人耳朵里,第一枚十几斤重的铁球就已经砸进了流贼最密集的滩头。
一个正用麻袋往肩上垫的流贼老营兵,上半身凭空消失了。
铁弹去势不减,带着一片暗红色的血雾和碎肉,在齐膝深的烂泥滩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贯穿了七八条大腿,撞碎了一堆刚搬下来的陈米麻袋,直到深深嵌进后方的硬土坡里。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响把江水的咆哮压得粉碎。
张献忠手里的匕首还在往下滴着凤阳降卒的血,整个人就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
他耳膜里全变成了尖锐的蜂鸣声,眼前只有一团团炸开的血雾。
“散开!不是埋伏,是船上的炮!”
独眼老三狂吼着挥刀,但他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
在这个连块遮羞石头都没有的废弃野渡口,两万名流贼为了抢运粮食,密集得像江滩上晒干的鱼干。
弗朗机炮的散弹到了。
上百个鸭蛋大小的铅丸混着碎铁片,成扇形从船舷倾泻而下。
面对这种几十年前就用来在辽东洗地的大杀器,流贼引以为傲的老营悍卒和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叫花子没任何区别。
成片的流贼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一样倒下。
鲜血不再是流淌,而是像喷泉一样从无头尸体、断肢残臂里往外喷。
野渡口那黏稠的烂泥滩,眨眼间被生生泡成了没过脚踝的血沼泽。
“大王!快撤!江面上有水师的主力!”
酸秀才谋士不知道从哪块烂木头后面钻出来,半张脸被散弹刮飞了皮,满脸是血地扑过来抱住张献忠的腿。
张献忠的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粮食。
五万石白花花的陈米,就在他前面不到二十步的漕船跳板上。有的麻袋被炮弹打碎了,米粒混着鲜血和脑浆散了满地。
“老子的粮——!”
张献忠反手一剑割断了谋士的抓握,咆哮声没出喉咙,又一轮炮火洗过。
气浪裹着一段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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