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柳溪镇之后,他们沿着官道往东北方向走了大约两天。路边的景色从水田和柳树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再往前走,出现一片被山峦环抱的平坝。平坝中央有一座比沿途经过的镇子都大一些的城,城门上方的石匾刻着三个字:青木城。
他们在城门口被拦下来交了几枚铜钱入城。城门口有一队穿着半旧皮甲、腰间别着铁尺的巡城兵,正靠着城墙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目光懒懒地扫过每个进城的人。苏炎注意到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兵丁正在啃一根烤玉米,啃到一半停下来,在鞋底磕了磕鞋底的泥,又继续啃——他见过很多个世界的普通人在过普通日子,这种细节无论在哪都很相似。他们沿着主街往里走,街道比柳溪镇宽了将近一倍,两旁的铺子也更齐整,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楼板上方挂着各色布招,在午后的风里懒洋洋地翻卷着。街面是青石板铺的,有些石板的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被来来往往的脚步踩得发亮。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他看见街角围着一圈人。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穿旧青布长衫的说书人,手里握着一块醒木,旁边放着一只敞口的木匣,匣底铺着一层薄薄的铜钱。那说书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口被洗了又洗的旧井,井水不多,但每一滴都能照见人影。他面前放着一张矮桌,桌面上摊着一把折扇和一块醒木,醒木的边角已经被磨圆了,泛着一层温润的旧色,像被很多只手反复摩挲过的老物。他今日还没有开讲,正端着一碗凉茶慢慢地喝着,等人围得差不多了,才把茶碗放下。
说书人敲了一下醒木,声音清亮地穿透了人群:诸位,今日不说才子佳人,不说江湖恩怨。说一位真君——那位劈山救母、担山赶日、最后成了天庭司法天神的二郎真君。他说话时手中的折扇轻轻展开半寸,又合上,像在替自己念到的每一个名字作一段不落地的收束。话说当年,玉帝的妹妹瑶姬私自下凡,与凡间杨天佑结为夫妻,生下一子,便是后来的二郎真君。他出生的时候,据说天边的晚霞比平时红了一整个时辰。后来天庭震怒,派天兵天将捉拿瑶姬,将她压在桃山之下。那一年,二郎真君才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还没到他腰间那把三尖两刃刀的高度。
说书人稍作停顿,像在给听众留出想象那道画面所需的空隙:他拜师学艺,苦修多年,终于寻得一柄开山神斧。可他不止一个人去桃山。他身边还跟着一条狗——哮天犬。那狗通体漆黑,唯有眉心有一道极细的白纹,像一道被收入皮毛深处的旧月弧。它不算大,但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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