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悦的幻境来得比他们两人都晚。
苏炎和李明翰已经各自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山谷里的空气正在从那种被凝固过的质感慢慢恢复流动。风从岩壁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像一条刚被解冻的溪流正在缓慢地重新开始运行。可李悦依然闭着眼。她蹲在原地,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进手臂里。那根捆仙绳在她腰间微微绷着,没有晃动。她的呼吸比平时浅得多,像在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被什么东西注意到。
李明翰蹲在她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没有伸手碰她。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那截被露水打湿的碎发贴在她的额角,在极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李悦站在那条她走了很多遍的石板路上时,脚底踩着的不是湿泥,是黏稠的、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暗红色液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那层暗红色正在沿着鞋底的纹路慢慢往上渗,像是在以极慢的速度涨潮。她抬起头。雪莲教的主殿在她面前燃烧着,火焰从窗户里往外翻卷,把那些灰白色的墙壁熏成焦黑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着焦糊和铁锈的气味,像有人把一整炉还没熄透的炭火倒进了她认识的每一间屋子。
她听见有人在叫。不是喊救命的叫,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叫喊。她认得那些声音——有些是同门,有些是她平时会在走廊上打招呼的人,有些她叫不上名字,但他们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会朝她点一下头。那些声音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消失,一个接一个地停住,像一盏盏被依次吹灭的油灯。
她记得自己被追进后山那间废弃丹房的过程。她的腿上有伤,跑起来的时候左脚的落地不稳,但她不敢停下来。那间丹房的门是铁皮的,关上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她把自己塞进丹房角落一只旧木柜后面的缝隙里,用几捆枯草把自己盖住。她能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在门口停住。有人推了一下那扇门,推不动,又拍了两下,然后脚步声离开了。她蜷在枯草底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丹房里被墙壁反复弹回来,像一枚她自己拿不住的硬币在空荡的旧碗里旋转了很久才终于倒下。她听见外面有人在喊话,然后是尖叫声,然后是某种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响。她在枯草底下数着自己的呼吸,怕太大声会被听见,怕太小声会喘不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停了。丹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她看见一只沾着暗红色痕迹的靴子踩在门槛上。她屏住呼吸,在枯草底下缩得更紧。那只靴子在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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