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回到老屋,坐在桌前,打开手机。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他看见一个老兵的背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坐在轮椅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汪老,徽平县人,日前离世,享年100岁。17岁参军,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原中国人民志愿军炮兵团通信兵。曾获三等功。”
苏炎盯着这几行字,想起王局长之前提过一嘴。“徽平县那个老汪,不在了。月底的事,九十九岁,差一岁凑整。打过鬼子,上过朝鲜,是个老通讯兵。”王局长那天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吹了吹茶叶。“回来的,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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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炎想起老陈去年寄来的一沓泛黄复印件,其中有一部分就是汪老的口述。他翻开抽屉,在最底层找到那沓装订歪扭的纸。老陈的字还是那样硬邦邦的,一笔一划,像刻钢板。
他翻到一页,开头写着:“1938年7月,村里来了一支部队。那天下着雨,他们穿着灰军装,在李家祠堂里打地铺,不扰民。”
那是十几岁的汪宏昌第一次看见真正的人民子弟兵。他躲在门缝后面,看着那些和老乡说话客客气气的战士。他问娘:“他们是谁?”娘说:“好人。”第二天他追出五里地,撵上了队伍。队伍里的班长问他“小鬼,你多大”,他说“十七”。班长看了看他的个子,笑了,“十七?你骗谁呢?”他也不怕,挺着胸脯说“我就是十七”。班长最后还是留下了他,给他发了一支比他还高的枪。他扛着那支枪,跟着队伍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槐树,树底下站着哭红了眼的娘。他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娘站着的样子。等他再回来,娘已经躺在床上,眼睛不好使了,伸手摸他的脸,摸了半天才喊出“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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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鬼子,那是要拼刺刀的。他脸上一道疤,就是那回留下的。刺刀划的,从左眉梢斜下来,像条蜈蚣。血糊了一脸,他用衣袖按了按,继续冲。”
苏炎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十七岁,脸上被划开一道口子,按一把灰,继续冲。他不知道什么叫“继续冲”。继续被打,继续往前跑,继续杀敌。他只知道,不能退。
苏炎又翻了几页,找到一段更详细的战争记录。老陈的笔记写着:
“1942年反扫荡,部队被围。汪老所在的连担任后卫,掩护机关转移。子弹打光了,拼刺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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