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婶子的话音刚落,枣树底下安静了片刻。只有搓衣板上的水珠滴答滴答落在盆里。
庄婶子先开了口。她把那件拧干的衣裳抖开,搭在胳膊上,嘴里啧啧啧了好几声:砸人家摊子啊?豆腐摊子?那不得赔钱啊?王二麻子那豆腐坊虽说不咋大,但是家伙什儿置办齐全了也得几两银子。刘老三那闷葫芦,平时砍柴回来话都不说一句,这回倒是有脾气了。
宋婶子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放在膝盖上,拿针挠了挠头皮,慢悠悠地接话:赔钱?就丁婆子那个抠搜的,铁公鸡身上拔毛,可能吗?
李婶子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嚼得嘎嘣响,含含糊糊地说:丁婆子那人,一分银子能攥出水来。有一回我借她家半碗盐,隔天她来我家借了一碗米,还的时候碗底都没铺满。你指望她赔钱?做梦。
陈婶子笑了一下,搓衣板继续搓着,水花溅出来,她也不躲。她歪了歪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了的了然:是不可能赔。但王二麻子也没去要。
不要?庄婶子转过头来,为啥不要?
自知理亏呗。陈婶子把搓好的衣裳拧干,抖开,搭进篮子里,顺势擦了擦手上的水,他心里有数,人家为啥砸他摊子。他要是跑去要钱,那不等于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事儿坐实了?闷声吃亏,起码面子上还能装装糊涂。
宋婶子把鞋底拿起来比了比,眯着眼看了看针脚,叹了一嗓子:要不是王二麻子他老娘刘婆子,这俩人其实——
啥俩人?李婶子插嘴,花生壳吐到地上。
小翠她妈丁翠玲,跟王二麻子呗。庄婶子替宋婶子说了,年轻那会儿谁不知道?丁翠玲没嫁人之前,跟王二麻子两个人好着呢。一个村的,打小就认识。王二麻子那时候还没卖豆腐,家里有两亩薄田,人也勤快。就是刘婆子——
刘婆子咋了?
刘婆子嫌弃丁翠玲家里穷。陈婶子接过去,声音低了几分,丁翠玲爹死得早,娘一个人拉扯三个闺女,家里连间像样的瓦房都没有。刘婆子说了,我儿子娶个穷酸丫头回来,村里人笑话死我。王二麻子拗不过他娘,这事儿就黄了。转头丁翠玲就嫁给了刘老三,刘老三他娘丁婆子又是丁翠玲的嫡亲姨母。你说这亲上加亲,看着是好事,其实——
其实丁婆子是图她这个外甥女好拿捏。宋婶子一针见血。
四个婶子都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搓衣板上的水还在滴。
苏炎蹲在枣树枝上,两只小爪子抓得紧紧的。他听着这些名字——刘老三、丁翠玲、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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