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在西洲客栈住了三天，每天早晚都在大堂角落里坐上一阵，要一壶热茶，听周围几桌人聊天。大堂里的消息比外面传得快，港口那边的异动越来越明显——先是几艘货船在返航途中撞上了海面上浮起的黑雾，船体表面被腐蚀出一层细密的坑洼，船工们说那黑雾沾到皮肤上会起红疹，又痒又疼，挠破了之后流出来的水都是淡灰色的。接着又有渔民在近海捕鱼时捞上来几条畸形鱼，鱼身上长着不该有的骨刺，鳞片泛着一层灰黑色的暗光，剖开肚子里面还有一股发苦的腥味。港口管事的人把这些鱼集中起来烧了，但烧的时候产生的烟也是黑灰色的，飘了半条街才散。几个负责烧鱼的杂役回去之后病了两天，症状跟那些船工一样，皮肤上起红疹，夜里发烧说胡话。
第四天早上，苏炎没有去大堂，而是沿着客栈门口那条石板路往城南方向走了一段。城南是西洲小城的老城区，街面窄，两旁铺子矮小，墙皮被海风吹得发灰，屋檐下面挂着晾晒的咸鱼和渔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鱼干和潮湿海盐混在一起的咸腥味。他走到一条巷子口的时候，看见几个小乞丐蹲在墙根底下分一块干饼。领头的那个大约七八岁，瘦瘦小小的，脸上沾着一层灰，但眼睛很亮。苏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包在客栈买的肉包子，蹲下来把包子放在那几个小乞丐中间的石头上：“分着吃。”
那个领头的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身后另一个更小的孩子已经把包子抓在手里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噎住了，领头的孩子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慢点吃。领头的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干饼，又看了看石头上那包冒着热气的包子，才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谢了。”苏炎在他旁边蹲下来，开口时语气很随意：“你们在这片待多久了？”领头的孩子嚼着包子：“从小就在这儿。我叫小七。那边那个是小石头，那个是阿禾。”他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嘴，“苏爷爷在里头，他管我们。”
苏炎顺着他的目光朝巷子深处看了一眼。巷子尽头有一间用旧木板和油布搭起来的棚子，棚子门口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乞丐。那老乞丐大约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很深，身上的灰布袍子补了好几层，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正坐在棚子门口的一块旧石头上，手里攥着一根旧麻绳，正在慢慢地编一只渔网。他的手指虽然瘦，但动作很稳，麻绳在指间来回穿梭，编出来的网眼大小均匀。小七把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苏炎的方向偏了偏头：“你问苏爷爷吧，他知道的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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