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村子,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人心烦。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桃子,赵婶踮着脚尖够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单薄,只一件小背心,小手抓着一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塞。张婶赶紧掏出来,“不许吃,脏。”平安咧嘴要哭,张婶从兜里掏出一块磨牙棒塞给他。
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踢球,布团飞来飞去,砸在墙上弹回来。赵婶从灶房探出头,“大毛!别把球踢到菜地里!”大毛假装没听见,一脚把球踢得更高了。
傍晚,赵婶从镇上回来了。她骑着她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里装着从镇上买回来的盐和酱油。但她的脸色不太一样,比平时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往下坠着。张婶抱着平安从井台边站起来,“赵婶,你咋了?脸色不太对。”赵婶把自行车支好,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张票根。票根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字——《731》,旁边还有一行小字:“9月18日,9时18分,警钟长鸣。”
“我今天去镇上看了一部电影。”赵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叫《731》。”张婶问她演的啥。赵婶沉默了很久。
“就是讲日本人以前在东北做人体实验的事。把人抓去做实验,冻的、毒的、活的……几千条命啊。”张婶的手停住了。“那些人是咱中国人?”赵婶点了点头。“还有外国人。他们把人当牲口一样。电影里有个小贩,叫王永章,被抓进去了,送饭的时候才发现真相……”赵婶的声音越来越低。
井台边安静了。平安啃磨牙棒的声音变得格外响。张婶把平安抱得更紧了。
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赵婶,那电影……讲的是真的?”赵婶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真的。都是真的。那些事,比电影里演的还惨。电影不敢全拍出来,但拍出来的那些,已经够让人睡不着了。”李婶抱着念芸从屋里走出来,念芸刚睡醒,揉着眼睛。“日本人真干过那种事?”赵婶没说话,她只是把手里的票根又攥紧了一点。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在笔记本上写下——“赵婶去看电影了。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她把票根攥在手里,攥出了折痕。她说不出太多话,只是反复说‘太惨了’。她不是第一个知道那段历史的人。但她是第一次看见那段历史被拍出来的人。有些人看见了,有些人还没有。她看见了,她的心里多了些东西,沉甸甸的,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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