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青霄宗的路上,有一段路是沿着一条溪走的。
溪水不深,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日光晒得温温的,踩上去不凉脚。小丫走累了,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让冰凉的溪水没过脚踝。苏炎从她包袱上飞下来,落在旁边的石头上,把翅膀收拢了,陪她一起看着溪水往下流。水里游着几条手指长的小鱼,银灰色的,尾巴一摆一摆的,逆着水流往前顶,顶不动了就退回来,换一个角度再顶。它们也不着急,就那么来来回回地顶,把整个下午顶成了一片碎碎的、亮晶晶的波光。
她看了一会儿那些鱼,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小麻雀,我不想姓刘了。
苏炎转头看着她。她坐在石头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光脚浸在水里,水面上映着她的倒影——瘦瘦的、小小的一张脸,眼睛又黑又亮,像两口被溪水灌满了的井。她看着水里的自己,声音不高不低的:我在刘家待了七年,他们没把我当家人。刘老三从来不说我闺女,只说那丫头。丁婆子更是从来不当我是个人。我不想顶着他们的姓过一辈子。我跟着你走的,我想姓苏。她侧过头来,看着石头上的那只灰麻雀,嘴角弯了一下,你的姓。苏。行不行?
苏炎蹲在石头上,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那个字——苏醒的苏。那个字是他的来处,也成了她的归处。他在心里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比平时软。
小丫听见那声,像是收到了一个确定的回答。她又低下头去看着水里的倒影,认真地想了想:姓苏,名什么呢?她想了想,又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宁。安宁的宁。我从小到大没过过一天安宁日子,我想以后的日子能安宁下来。不是没人管的那种安宁,是心里头安宁——不用害怕明天醒来会被人卖掉、不用害怕冬天没有棉袄穿、不用害怕做错了事被打。我想要那种安宁。苏宁。好不好?
苏炎又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响了一点点,带着一种好得很的肯定。他在心里把两个字念了好几遍。苏炎,苏宁。都是苏字开头的,像两棵长在同一片土里的树,根挨着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往天上长。他是一只麻雀,她是一个小姑娘。可他忽然觉得,这个字底下从此就长出两个人了。
上了青霄宗之后,杜仙长问起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杜仙长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在弟子名册上写下那两个字。那两笔写得很稳,墨色匀匀的,干透了之后在纸面上呈现出一种好看的深褐色,像秋天落了很久的树叶。
这天傍晚,苏宁练完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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