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前一天枣树还是光秃秃的,第二天早上苏炎睁开眼,枝桠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茸茸的绿芽,像谁拿细毛笔蘸了淡青色的颜料,一笔一笔点上去的。雪化尽了,泥土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湿润的、刚醒过来的气息。风从山那边吹过来,不再刺骨了,温温的,像一只手轻轻拂过羽毛。苏炎蹲在老榆树上,深吸了一口气——灵气比冬天浓了些,从土里、从草根里、从树皮底下蒸腾上来,一丝一丝地往他丹田里钻。他丹田里那颗灵气珠已经长到了小核桃那么大,金灿灿的,转得稳稳当当的。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现在化形能撑多久了?
【系统:大约半个时辰。灵气消耗依然很大,但比上次稳定多了。建议你省着点用。】
半时辰够做很多事了。
【系统:够你走到村口再走回来。别想太多。好好修炼。】
苏炎了一声,从榆树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落在枣树的老位置上。底下,曾先生已经支好了摊子。他来得早,日头刚爬上东边山头他就来了,在枣树底下铺好方帕,摆好小鼓和竹板,又把木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茶壶和一只粗瓷碗。他把茶壶放在方帕角上,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端起来慢慢喝。那只白瓷茶壶跟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太精致了,像是从另一个时代带过来的东西。
村里人渐渐聚拢过来。陈婶子端着盆出来搓衣裳,宋婶子拎着鞋底筐子过来了,庄婶子照例端着豆子。李婶子怀里抱着光光,光光裹在一床新缝的小棉被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和两只攥紧的小拳头。张婶子跟在李婶子身后,脸上的肉长了回来,气色比坐月子那会儿好了许多。宁婶端着她那只青花茶碗,阮姐今天穿了一件春绿色薄袄,头发上别了一根银簪子,站在人群边上。庄叔叼着烟杆蹲在石头上,连孙木匠都来了,端着一碗面蹲在墙根底下吸溜。
人齐了,曾先生把茶碗放在一边,敲了三下鼓,竹板一打,开口道:列位,今日说一回新鲜事。说的是——有一个修仙门派里的弟子,姓李,人称李师兄。这位师兄别的不说,就一个字——稳。
陈婶子搓着衣裳,头也没抬,啥叫稳?
就是万事留一手,从来不把话说满。出门之前先想好退路,跟人交手之前先算好对方有几条命。他师父问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怕死?他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弟子不是怕死,弟子是怕死得不明不白。死可以,但要死得有价值。没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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