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拆开,里面是一叠复印件,泛黄的纸张上印着模糊的字迹,边角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像是从什么老物件上拓下来的。
老陈的字依旧硬,像刻钢板。
“侨批,又称‘番批’,是早年华侨寄回家乡的信件和汇款凭证。一封侨批,银信合一。写的是家常话,寄的是血汗钱。一封侨批,就是一段家史。我们这次整理的是潮汕一带的侨批档案,其中最完整的,是一个叫叶淑柔的女人保存的数十封家书,时间跨度从1940年代到1970年代,跨越三十余年。”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跨越三十余年——不是数字,是日子。一天一天等,一天一天盼。等她丈夫的信,等她丈夫的钱,等她丈夫的人回来。她等了三十多年。她没有等到人。信后来也不是她丈夫写的了。
苏炎翻开下一页,是一封信的复印件。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练了很久的书法。
“吾妻淑柔,展信安康。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切要平安,即为团圆。家中父母可好?儿女可乖?米粮可够?衣物可暖?吾在此处一切安好,勿念。”
苏炎把这封信读了好几遍。“身若比邻,切要平安,即为团圆。”不是“我想你”,是“你平安我就好了”。不是“等我回来”,是“你过得好我就满足了”。旧时候的人,连说想念都要拐弯抹角。不是不会说,是不敢说。怕说了,对面会更想。怕想了,就熬不住了。
【积分+8,侨批材料。当前积分5117点。】
老陈在材料里夹了一份备注,字迹潦草,像是边写边叹气。“这封信,是郑木生刚到暹罗时写的。他还活着,还想着回家。后来他死了,信就不是他写的了。但字迹一样,语气一样,连错别字的位置都一样。南枝练了很久,练到可以以假乱真。不是她骗人,是她不敢让淑柔知道真相。怕淑柔知道丈夫死了,就垮了。南枝替木生写信的十八年,淑柔的丈夫已经死了十八年。她收到信的时候,丈夫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她不知道。她还在等。她等了一辈子。”
苏炎翻开下一页,是一封手写的影印件,字迹明显比前面的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的。
“吾妻淑柔,见字如面。近闻家中收成不好,甚是挂念。随信附上钱款,请收好。大妹该上学了吧?莫要因她是女孩便不让她读书。男孩女孩都一样,都要读书。人活一世,读书明理,比什么都重要。吾在此处一切安好,勿念。”
苏炎把“莫要因她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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