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把醒木拿在手里,没有拍下去。他看着那盏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的油灯,像在给故事里那些重要的段落留出最后的余地:“到了灵山,如来封他做了斗战胜佛。他站到那尊佛位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李婶把碗搁在膝盖上:“他变成佛了,还回去看那些猴子么?”陈先生没有直接回答,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才慢慢放下:“据说他每年都会回去一趟花果山。他变成当初那只石猴的模样,坐在水帘洞前最高的那根树枝上,看那些猴子在树梢间跳跃。他不说话,只是坐一阵子就走了。那根树枝不太粗,刚好能坐下一只猴。他坐上去的时候,风会把他的毛吹起来。他没有戴金箍,手里也没有那根他抡了大半辈子的棍子。”
李婶把粥碗放下来:“那他心里装着的,始终是那只最初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石猴。他没被那些金身和封号压住,他也没被天庭那套规矩同化。他成了佛,可他还是他。”王叔把烟杆从嘴边移开:“他回花果山的时候,大概会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出海寻仙。不是为了成佛,是为了让那些猴子能活得久一些。他走到灵山的时候,花果山上的猴子可能已经不认识他了——可他记得它们。”
杨大毛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听到最后一段又停住了脚步:“那他回去的时候,那些猴子还认不认得他?”二毛走在旁边:“肯定认得。我家的狗,我三年没回去,它还是认得我。”杨大毛说:“你又没成佛。”二毛说:“那也没差多少。”两个人并肩走在暮色里,杨大毛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榕树的方向——那棵树冠庞大,枝叶沉甸甸的,在灯影里像一顶旧冠冕。他在想,那只猴子每年回花果山的时候,大概也这样在树下站一会儿,等风把他的毛吹顺了,再坐到那根他从来没有换过的树枝上去。他不知道那些猴子还记不记得他。但风记得他的位置。
年轻樵夫把柴捆重新扛上肩,听了这最后一段,便接了一句:“成佛不是结束。他成佛之后还回花果山坐着,说明他心里真正装着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他会在那些猴子不认得他的时候,依然坐在原来的那根树枝上。那些名号不过是别人给他安上的壳子。他揭掉那层壳子之后,底下还是那只石猴。”
苏炎靠着榕树的树干,把最后那几句在心里放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那根树枝不是他回去的原因——是他回去之后坐上去的地方,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是自己。他绕着天宫走了一大圈,最后回到那根树枝上坐着,是为了确认花果山还在,那根树枝还能承住他现在的重量。他成佛了,可那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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