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信在墨庄住下后,陈直让禽滑厘给他安排了个轻省活。赵信也不挑。白天跟着阿简巡谷,夜里就睡在谷口木棚。他话少,可眼睛毒。谷里哪处坡滑,哪处石松,他看一眼就能说出来。禽滑厘私下对陈直道:“这人,像打过仗的。”陈直点头。西陵卫出来的人,哪个没沾过血。可陈直信他。司马错信的人,他从不多疑。
可陈直心里有事。司马错的信里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图上的七个点,最近的一处,就在墨庄以北,不过三日脚程。赵信说,那地方叫“阴平”。陈直想去看看。不是不放心司马错,是不放心那图。地师府的人在西边吃了亏,必不会一直缩着。若他们也知道七点藏种的位置,麻烦就大了。
陈直去找矩子。矩子听完,说:“阴平那地方,早废了。秦未并天下前,有座小仓。后来烧了。你要去,带两个人。别走大道。”陈直说:“我带赵信和石头。禽滑厘留下守庄。”矩子点头。他又从怀里摸出半块黑陶片,叫陈直收好。“这是墨庄以南三条暗道的入口。若遇急,可退。”陈直接了,别在腰里。
第二天,陈直三人出发。天阴得很。石头背了个大包,里头是饼、盐、火石。赵信只带一柄短刀,走在前头。陈直背着他的旧篓。篓里是那卷司马错的图、地官印,还有一些黍种。他想,若阴平真能种,就在那也撒几把。地不嫌多。种也不嫌远。
出了墨庄,路就难走起来。山道窄,石头上全是青苔。赵信走得稳。陈直也跟得上。石头在后头,吭哧吭哧,嘴不停:“陈田师,你说那阴平,还能有人不?”陈直道:“有没有人不知道。可一定有地。”石头“哦”了声,不再问。
走了一日,天快黑时,三人到了处山坳。有溪。陈直让扎营。石头去拾柴。陈直和赵信坐在溪边。赵信忽然道:“陈田师,司马错说过,你这人,种地还行。”陈直笑:“就‘还行’?”赵信也笑了一下:“他说,你能让地开口说话。”陈直不笑了。他看着那溪水,好一会儿才道:“我没那本事。只是比旁人多听了几句。”赵信点头,不说了。火升起来。三人就着饼喝了点热水。山风很冷。陈直半睡半醒,听见夜里林中有鸟叫。三长两短。他睁眼。赵信已经坐起来。两人对视。赵信低声道:“有人。”陈直慢慢握紧短刀。石头还在打鼾。陈直用脚尖踢了他一下。石头“嗯”一声。陈直捂他嘴。石头瞪大眼。陈直朝林子指了指。
鸟叫又响了。更近。陈直听出来,这不是鸟。是人在学。这荒山野岭,谁会半夜学鸟?陈直让石头把火踩灭。三人伏在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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