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陈直带着赵信、石头去了平粮。那地方在墨庄西北,要翻两座山。第一日还好。第二日起,路就没了。满坡的野竹和枯藤,把山遮得严实。赵信在前头砍。陈直和石头跟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山里潮气重,石头上的苔厚得能当垫子。陈直摔了一回,赵信回头拉他。陈直说:“这路,怕是几年没人走了。”赵信说:“莫说几年。这草长得比人快。就是今年春天有人来,到这时也找不着了。”
第三日,三人才摸到平粮地界。那地方早不是个村子了。几堵土墙剩了半截。荒草里露出几片黑瓦。陈直在草里拨了拨,找到半块石磨。石磨上刻着字。陈直抹去泥,凑近看。是“平粮仓”三个字。陈直心里一稳。就是这儿。
石头问:“田师,这仓在哪儿?怎么光见磨,不见仓?”陈直说:“仓不一定在地上。你见那几棵老柏没有?”他指了指坡上。几棵极老极丑的柏树,树身全扭着,像被风吹歪了。陈直带着两人上去。果然,柏树后头有道塌了的石坡。坡下有个极小的洞,被草掩着。陈直蹲下,把草一拨。洞里黑乎乎的。有股极淡的霉味。陈直说:“这就是仓口。和阴平的差不多。只是小得多。”
赵信朝里望。陈直点上火把。三人鱼贯进去。洞很浅。走了十几步,就到头。地上散着几片破陶。陈直蹲下。陶片下,有些极细的灰。陈直抓了把,放鼻尖。是粮灰。这仓,早空了多少年。陈直叹了一声。他原想,平粮若还没被地师府发现,总能剩点什么。现在看来,就是没被发现,这里也早什么都没有了。陈直起身,在洞里又转了一圈。四壁光秃秃的。只有最里面的石壁上,刻着几道极浅的纹。陈直把火把凑近。是个人形。弯着腰,在撒种。陈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刻像和自己有点像。他伸手摸了摸。那石壁很凉。可被手一碰,几道纹路里竟泛出点极淡的绿。陈直没退。他低声说:“老仓空了。地还在。我替你看。”那绿光闪了闪,又没了。
陈直出了洞。天已经阴下来。他没让封洞口。而是让赵信和石头搬来石块,把洞口堵了大半,只留道细缝。陈直说:“这仓虽然没粮,可不能让它倒。风进去,会烂。老鼠进去,会绝。留个小口,让它透气。”赵信应了。陈直又绕到那半截土墙前,拔了把草,编了个极丑的小捆,挂在老柏上。石头问:“这干啥?”陈直说:“给过路的人看的。这地方有人守。别乱挖。”石头半懂,点了点头。
当夜,三人在背风处歇了。陈直睡不着。他望着那几棵老柏。风一吹,树上那草捆“沙沙”响。陈直忽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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