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意抬起头。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扫视了一遍冰原——
那片没有边际的灰白旷野，那些被定格在最后一瞬的形影，那些用整具躯体、整段生命、整个灵智撑起了天机阁四千年屏障的生灵。
他想起洪云的锦囊里写的那句话，是他把那封信翻来覆去读了七遍才真正看懂的一句：“承认代价，不等于认可代价。”
“我听到了他们想要停下来，”云无意说，“但这不是你必须继续收割的理由，这是你欠了他们一个交代的理由。”
天原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冰原上的寒风在两人之间穿过，吹起玄色法袍的下摆，也吹起云无意的青色衣角。
浩然气斩入冰原的那一刻，万籁俱寂。
金色的光芒贴着亿万结晶碎片铺成的地面蔓延开去，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渗入干裂的河床。
所过之处，那些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影轮廓微微颤动，表面的霜壳发出细密的龟裂声——裂纹很浅，远不足以破冰而出，但冰层深处那些被冻结的灵智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温暖的东西。
人影的轮廓在寒风中变得柔和了一线，像是在漫长的黑暗里，忽然有人隔着门缝，往里头塞了一粒烛火。
天原站在百步之外，玄色法袍在凛冽的极寒气息中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脚下蔓延的金色光芒，眼中冰蓝色的微光闪了一下。
“浩然气的净化之力。”他声音很低，气息平稳得像一块永不融化的玄冰，“你试图唤醒它们。你想告诉它们还有希望。”
“我没有资格替它们决定有没有希望。”云无意的声音沙哑，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被寒气磨砺得粗糙。
浩然气依然在持续输出，金光从脚底一圈圈漾开，“但我至少要让它们知道，有人在外面。”
“知道又怎样？”天原垂下眼睫，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知道之后，它们会挣扎得更痛苦。几千年来已经慢慢麻木的东西，被你这一缕光又重新唤醒，然后继续被封在冰里——你这不是慈悲，是残忍。”
天原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冰蓝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旋转，最终收束成一颗浑圆的光球。
光球与那颗悬浮在高处的天地核心遥遥呼应，表面蜿蜒流动的纹路以同样的频率跳动，仿佛两者共用着同一根脉搏。
“你唤醒它们的那一刻，就是在延长它们的痛苦。”光球脱手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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