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下,山道上只剩风声。
柳风走得很慢。脚步落在石阶上,一声一声,像是在数着刚才那条线后的每一寸距离。他没回头,也不需要回头。那道三尺长的痕迹早已不在青石地上,却刻进了他脑子里。
走到半山腰驿站,他停下。
小二见是熟客,连忙迎上来:“柳大人,歇脚?还是继续赶路?”
“茶。”他说,“热的。”
小二端来粗陶碗,水汽腾起,映着他脸上的纹路。他盯着那缕白气,忽然开口:“你见过真正不敢碰的东西吗?”
小二一愣,不知如何接话。
柳风不等回答,只道:“不是刀,不是阵,是一根扫帚划出的线。”
他抬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划。
“就那么一道。没光,没威压,连灵力波动都没有。可我就站在线外,一步都不敢迈。”
驿站里几个过路修士听见了,有人笑出声:“哪有这么邪乎的事?元婴巡查使被个杂役吓住?”
柳风没恼。他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你若在场,也会停步。”
那人收了笑。
柳风低头吹了口茶,继续说:“他穿补丁衣,发髻散乱,眼尾有疤。站着不动,像根木头。可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
没人应。
“是他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使者。他在乎的,只是那条线能不能守住。”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碗,声音低了些:“我这一生查案三百七十二起,抓过魔修,审过叛徒,走过十八宗门。我以为权位就是力量,令牌就是规矩。今天我才明白——真正的规矩,不在腰间,而在人心。”
他起身,留下铜板,走出驿站。
身后一片静默。片刻后,有人低声问小二:“刚才那人……说的是真事?”
小二擦着桌子,点头:“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柳大人进山,又看见他出来。进去时背挺得直,出来时肩塌了半分。”
消息就这样传开了。
三日后,联盟议事厅。
几位巡查使围坐,翻看新报。一人念道:“玄天宗江无尘,拒任长老,以扫帚画界,柳风退避三舍。”
座中有人嗤笑:“荒唐。一个杂役,凭什么让柳风低头?莫不是编的?”
柳风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这时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全场。
“是我写的。”他说。
众人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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